【第226章 聖隕山的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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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裡弘送完賬本的第三天，林玄又去了聖隕山。不是去拆陣，陣已經拆了。是去看一個人。守墓人。那個瞎了眼的老人，在聖隕山腳下守了三千年的老人。他的眼睛看不見了，但他的耳朵聽得見。風吹過石縫的聲音，雨打在石板上的聲音，腳步聲，呼吸聲，心跳聲。他都能聽見。
林玄站在破廟門口。廟不大，一間屋子，牆是石頭壘的，屋頂的瓦片碎了大半，用茅草蓋著。茅草是濕的，灰霧滲進去，水分滲進去，草發黑了。老人坐在廟裡，地上鋪著一層稻草，稻草已經壓扁了，壓得光滑光滑的，像一麵鏡子。他的眼睛閉著，不是睡著了，是在聽。聽到林玄的腳步聲，他的頭微微側了一下，朝著門口。
“來了？”老人的聲音很啞，像很久沒喝水了。但不是渴，是老。老了，嗓子就乾了。乾了，聲音就啞了。
林玄走進去，在老人對麵坐下。地上很涼，涼氣從屁股底下往上竄，他坐了一會兒，涼氣不竄了，地被他捂熱了。老人笑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不是那種開心的笑，是那種——有人來了，不用一個人了，鬆一口氣的笑。
“你是那個守獄人。”老人說。
林玄沒說話。老人繼續說：“百裡奚的陣，你拆了？”
“拆了。”
“他知道了？”
“知道了。”
老人的手指在地上輕輕敲了一下。地上是土的，不是石板的，敲不出聲音。但他敲了，敲得很輕，像是在敲一扇門。門的另一邊，有人。人聽到了，沒應。
“他來過了？”老人問。
“沒有。他孫子來了。送賬本。”
老人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賬本。百裡奚的賬本。寫了一輩子。寫到最後，寫了什麼？”
林玄想了想。“寫了‘謝謝’。”
老人的手指停了。“謝謝。謝誰？”
“謝我。”
老人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眼睛睜開了，不是全睜開，是睜開一條縫。眼睛是灰白色的，瞳孔散了，看不到焦點。但他看著林玄的方向，像看得到一樣。
“他謝你，你受嗎？”
林玄想了想。“受。不受，他不踏實。受了，他就踏實了。”
老人點了點頭。他的頭點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確認什麼。確認了，才點下去。點了，就不收了。
“你在聖隕山守了三千年。”林玄說。
老人又點了點頭。“三千年。三千年，等一個人。等到了，就不用等了。沒等到，還要等。”
“等誰？”
老人沒有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很老，骨節突出，指甲發黃。手背上有一條疤，不是新的，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舊了，疤的顏色和皮膚差不多。
“等我兒子。”老人的聲音很輕，輕到像在跟自己說話。“他上山了。上了聖隕山。進去了，沒出來。我在這裡等。等了三天，他沒出來。等了三年，他沒出來。等了三十年，三百年，三千年。他還沒出來。”
林玄看著老人。“他在第七獄裡麵？”
老人點了點頭。“第七獄。聖殤之地。進去了，就出不來了。不是不想出來，是出不來。困住了。困了很久，久到忘了自己是誰。忘了從哪來，忘了要往哪去。隻記得一件事——等。等有人來告訴他，可以走了。”
林玄沉默了一會兒。“他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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