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百裡奚的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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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軒轅的話說完的第二天，百裡奚來了。不是走來的，是摔來的。他從灰霧裡衝出來，腳步踉蹌，像被人推了一把。袍子上沾著灰，袖口磨毛了，衣領歪著，頭發散了，幾縷白發垂在臉上。他跪在天牢門口，不是跪林玄，是跪不住了，腿軟了。
林玄從值班室走出來，站在他麵前。
百裡奚抬起頭，眼睛裡有血絲，紅得嚇人。不是哭的，是沒睡，幾天沒睡了。“姬軒轅的話，是真的？”聲音啞了，像砂紙在石板上磨。
林玄看著他。“真的。”
百裡奚張了張嘴，沒有聲音出來。他又張了一下，聲音才擠出來：“我的詛咒，不在第七獄？在我自己身上？在我先祖立的血誓上？”
“嗯。”
百裡奚的眼睛裡的光滅了。不是暗了，是滅了。像一盞燈，燈芯燒完了，油燒乾了，連煙都沒有。他看著自己的手，手很瘦，骨節突出，指甲發黃。他看了很久，久到饕餮從食堂門口站起來又蹲下去，久到混沌的灰霧從放風區飄過來又飄回去，久到窮奇的筆尖在紙麵上點了一個墨點，沒來得及寫。
然後他開始抖。不是冷，不是怕，是那種——撐了一輩子、撐到骨頭都硬了、突然有人告訴他不用撐了、撐了也沒用的抖。從手指開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到全身。
他趴在地上，頭埋在手臂裡，肩膀在抖。沒有聲音。他在哭，但沒有聲音。
饕餮的骨頭從嘴裡掉了，沒撿。混沌的灰霧縮成一團，一動不動的。窮奇的爪子在地麵上刨了一下，但沒有寫。檮杌的檔案室門關著，蘇錦鳶的藥房窗戶關著，殷箬雪從院子裡走過來，站在林玄旁邊。
鐘馗從城牆上走下來，站在百裡奚身後，看了一眼，沒說話。
哭完了。百裡奚從地上爬起來，袍子上全是灰，膝蓋處磨破了，露出裡麵的皮膚，皮膚是青的，像是磕了很久的淤青。他站在那裡，低著頭。
“我找了一輩子。”他的聲音很輕，不是在跟林玄說話，是在跟自己說話。“找解詛咒的方法。找了九獄，找了天道，找了所有人。我以為在第七獄，以為在叛聖身上，以為在蒼的規矩裡。不在。在我自己身上。在我先祖立的血誓裡。”
他的手指在抖。
“我恨了蒼一輩子，恨了天道一輩子，恨了九獄一輩子，恨了所有人一輩子。恨錯了。不該恨他們，該恨我自己。該恨我先祖。但先祖死了，恨不到了。恨不到了，該恨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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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沒說話。
百裡奚抬起頭，看著林玄。“你恨誰？”
林玄想了想。“不恨誰。恨了，就走不遠。走不遠，就到不了。”
百裡奚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抽了一下。他看著自己的手，手上的青筋在跳。“我到了嗎？”
林玄看著他。“快了。”
百裡奚低下頭。“快了。快了是多久？”
“不一定。但你在走。走了，就到了。”
百裡奚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朝灰霧裡走去。走了幾步，停下來。
“林玄。謝謝你。”
他走了。灰霧在他身後合攏。
饕餮從地上撿起骨頭，擦都沒擦就塞進嘴裡。“老大，百裡奚哭了？”
“嗯。”
“他哭什麼？”
“哭他白活了。”
饕餮不懂，沒再問。
殷箬雪看著林玄。“他還會來嗎？”
林玄想了想。“會。來了，就是走完了。走完了，就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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