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碎雲泣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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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將陳芙茵壓抑的悲傷，連同滿地血汙，一並衝刷進蒼梧原暗紅色的泥土中。
斷裂的古劍旁，陳芙茵跪趴在泥濘中。
林舒站在幾丈之外，看著她像一隻受傷的幼獸般蜷縮在泥水裡。他想上前，卻又覺得不該打擾。
直到那無聲的顫抖漸漸平息，他才深吸了一口氣，緩步走上前去。
“茵兒姑娘。”他輕聲喚道，伸出手，拍了拍她單薄的肩膀。
林舒剛要開口安慰。
陳芙茵抬起頭。
那一刻，林舒看到了一雙他從未見過的眼睛。
“唰——！”
一道冷冽到了極點的絕頂劍意，毫無征兆地從她那雙秋水眼眸中爆射而出！
林舒隻覺得心口一涼，仿佛有一柄無形的劍抵在了自己的咽喉上。他下意識地向後撤了半步，又退了半步——直到那雙眼睛認出了他。
劍意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理智崩塌後的脆弱。
“林公子……”
陳芙茵撲進了他的懷裡，帶著恐懼，帶著絕望，仿佛他是這狂風暴雨的大海中唯一的浮木。
她死死地抱住林舒的腰，將臉埋在少年寬闊的胸膛上，終於放聲痛哭了起來。
那哭聲中夾雜著無儘的悲傷，在風雨中顯得如此無助。
林舒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身體一僵，雙手懸在半空中，一時之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麵對此刻的陳芙茵——這個始終清冷如天上月的少女，她的失控來得太突然，太猛烈，讓他措手不及。
但感受著胸前那逐漸被淚水和雨水浸透的涼意，林舒的心臟仿佛塌陷了一塊。
他還是緩緩放下雙手，生澀而溫柔地，輕輕拍打著陳芙茵的後背。
冰冷的暴雨無情澆灌在兩個依偎的年輕人身上，卻無法澆滅這一絲溫暖。
客棧廢墟中，祝青雲拉了拉還想張望的夥計們，默默帶著眾人退回了地窖。方玉站在半截殘牆後，看著雨中的兒子和那個藍衣少女，輕輕歎了口氣，也轉身離去。
天地間仿佛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不知過了多久，陳芙茵的哭聲漸漸平息，隻剩下斷斷續續的抽噎。
雨水順著她散落的青絲淌下，在臉上蜿蜒出無數道水痕。
分不清哪一道是雨，哪一道是淚。
“謝先生……也走了。”
陳芙茵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碎：“為何這世間，我在意的，總是一步步離我而去？”
林舒的心猛地一揪。他想起了那個月華如水、縈繞著桂花香氣的夜晚，那時她說過什麼來著？
“因為……那一步步走向滅亡的，正是小女子自己。而如今的我，卻真的是無力反抗。”
那時的他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現在他懂了。
“不會的。”
林舒的聲音格外堅定：“我還在。隻要你需要，我不會離開。”
陳芙茵抬起頭，那雙被雨水和淚水浸透的眼眸中，泛起一絲希冀，像搖搖欲滅的燭火。
但那燭火隻亮了一瞬，便被更大的暴雨吞沒。
她從林舒懷中退開些許，抿緊嘴唇，片刻後再次開口：
“謝先生臨終前對我說，‘莫讓仇恨遮住你的光’。”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不想讓我走先皇的老路。”
聽到“先皇”這個詞，再聯想到剛才謝流雲情急之下脫口而出的那聲“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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