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碎雲泣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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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
安悅客棧地窖內的一個房間。
不夢秋靜靜地躺在床上。在龜息鎖生丸的作用下，她的呼吸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心跳慢得像深冬凍結的溪水，連臉色都定格在一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蒼白裡。
林溪剛替她換過額上的濕布，見林舒進來，默默收起藥箱，拍了拍弟弟的手臂，沒有說什麼便退了出去。
林舒在床沿坐下。
燭火將不夢秋的側臉映得明暗不定。
他見過她太多鮮活的模樣——在山洞石縫裡衝他狡黠地眨眼，在月光下的山崖上通透地開導他，在客棧大堂裡拍著桌子喊他“木木”，在瀛海據點裡渾身是血地對他笑。
唯獨沒見過她這樣安靜，安靜得像是隨時會消散。
林舒伸出手，輕柔地將少女散落在臉頰旁的碎發撥開。指尖傳來的冰冷溫度，讓他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揉捏著，心痛得無以複加。
“夢秋……”
林舒的聲音沙啞，他握住少女那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眼眶通紅。
“你個傻丫頭，為什麼要把所有的事都一個人扛著？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林舒的淚水終於不爭氣地砸落在不夢秋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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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床邊絮絮叨叨地說著，仿佛不夢秋還能聽見一般。
“我得去京城了。”
林舒吸了一口氣：“他們說，鬼宿的王平前輩能解你的毒，他現在就住在京城，我會找到他的。”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回應，隻有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這一趟路上要過幾個州府，到了京城還得找人，不知道會碰上什麼。”
“我都想好了。你跟娘在家裡，霍前輩守著，不會有事的。你就這麼睡著，等我回來。”
他垂下頭，雙手交握擱在膝上，聲音越來越低。
“你之前總說對不起。在劫墟裡說，在幻境裡也說。可你欠我的，早就還清了。”
“明明是我欠你。欠你一條命，欠你幫了我那麼多，還欠你……欠你一句沒來得及說的話。”
他沉默了很久。
“等你醒了，我再告訴你。”
他站起身，不敢再多看那張讓他心碎的容顏。
抬起右臂，紫金星紋轟然流轉。
“嘶拉——！”
伴隨著空間撕裂的響聲，一道星光裂隙在石室內洞開，林舒一步跨入。
劫墟的天空依舊懸掛著那顆巨大的猩紅妖星幻影，千年如一日地注視著這片死寂的大地。
林舒將兩根手指放入口中，吹了一聲清亮的呼哨。
“唳——！”
哨音剛落，天際邊便傳來了兩聲穿雲裂石的清越鳳鳴！
一赤一金兩道流光從清梧山的方向疾掠而來，速度快得驚人。隻是眨眼的功夫，便已落在林舒身前，收攏羽翼，帶起一陣溫熱的風，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兩隻鳳凰已長至齊大腿高，脖頸修長，尾羽在半空中拖曳著點點火光。
赤的那隻歪著頭看他，像是帶著幾分疑惑。金的那隻則直接湊上來，繞到他背後去，像是要找什麼東西。
它們往常見慣了他身邊那一抹紅。那個女孩總是笑吟吟地蹲下來，用雙手撓它們的頸羽，偶爾會趁他不注意偷偷喂它們幾顆從客棧廚房摸來的甜棗。
林舒在它們麵前蹲下，伸手輕輕撫過赤鳳的頸羽。金鳳不甘被冷落，立刻從身後擠過來，將腦袋拱進他懷裡，發出一連串短促的低鳴——那聲音不像平日的撒嬌，倒像是反複追問著什麼。
“她今天來不了。”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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