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妖言沸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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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妖術，不過是些不入流的旁門左道。”一個冷冷的聲音從角落傳來，說話的是個身穿灰色道服的老者，“若真有天機匣這等神物，自有名門正派去降服。若隻是故弄玄虛，那便更不值一提了。”
說書人也不與他爭執，隻笑嗬嗬地拱手：“這位道爺說的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不過老朽隻負責說書，真假嘛……各位看官自己定奪。”
他話鋒一轉，折扇輕搖：“那林舒在蒼梧原上曾放言：自今日起，蒼梧原便是貪婪之輩的禁地。若再有宵小之徒敢犯璿璣，縱使千軍萬馬，定叫爾等有來無回。這話可不是老朽編的，當時在場的，少說也有上百人親耳聽見。”
台下的反應頓時分成了幾派。有人拍著桌子喊“好！這才是真英雄”，有人低聲嘀咕“我要是撿了天機匣我也行”，還有人眯著眼盤算著什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陳芙茵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嘴角卻微微彎了起來。
“既斬天上雲，亦斷人間頭。”她輕聲重複了一遍，抬眼看向對麵的林舒，眼中難得帶了一絲促狹，“林公子，小女子之前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啊。”
林舒正低頭吃麵，聞言麵色不變，耳根卻悄悄泛了紅：“江湖說書人，自然是撿最誇張的說。什麼百丈土牆，我能豎起三五丈便不錯了。什麼滔天洪水，不過是凝了些水汽凍了幾根冰錐。我那點五行術法，到他嘴裡，倒像是能呼風喚雨了。”
“呼風喚雨不至於，”陳芙茵將茶盞放下，聲音清淺，“但土牆是真的，冰火也是真的。我在場，親眼所見。”
“你也在場？”林舒抬起頭，順著她的話往下接，“那你倒是說說，我到底有沒有一掌把裘萬的手拍成豬蹄。”
“那時候我和謝先生正躲在暗處看你大發神威，沒來得及細看裘幫主的手。”陳芙茵認真回憶了一下，“不過我倒是看得真切，裘幫主撞出去的時候，身後那堵牆確實是碎了。”
“那洪水呢？”林舒索性放下筷子，“我要是能憑空召來洪水，方才過河的時候還用得著找渡船？”
“這倒是個破綻。”陳芙茵微微頷首，像是真的在替他分析，“下回說書人再講，你該去提點提點他。把洪水改成冰棱，至少聽起來像那麼回事。”
“不對，冰棱不夠嚇人。他要是聽了你的，下回怕是連天降冰龍都編得出來。”
林舒被她正經的語氣逗得無奈地搖了搖頭：“茵兒你也拿我說笑。”
陳芙茵看著林舒這副吃癟的窘迫模樣，原本因為謝流雲隕落而一直壓抑的心情，此刻也罕見地放鬆了幾分。
“難得。”陳芙茵說這兩個字時帶著淺淺笑意。
“難得什麼？”
“難得有人說書說到正主麵前，正主還坐在這裡老老實實吃麵。”她雙手捧起茶盞暖著手心，“若換了父皇的性子，大概會把說書人請到麵前來，讓他再說一遍，然後親自批注哪裡說得不對。”
林舒沉默了一下：“你父皇……會聽人說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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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的。”陳芙茵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他最在意別人怎麼講他。好的壞的，他都要知道。謝先生說，這叫虎父無犬子。”
她忽地回過神來，抬眼看林舒，“倒是你，被人說成三頭六臂的妖人，也不見你惱。”
“惱有什麼用。我總不能走到台上去，跟他說：老爺子，我就是林舒，你說的那三頭六臂……”他頓了頓，“至少數量不對。”
陳芙茵愣了一下，隨即掩嘴輕笑。那雙好看的秋水眼睛在笑意中亮亮的，像深潭裡泛起的一道月光。
林舒正端起茶杯，冷不防撞上這抹笑意，不由的短暫失神，茶到嘴邊竟忘了喝。
樓下說書人的醒木又是一聲響，似乎已經開始講別的段子了。滿堂的笑聲和叫好聲重新湧上來，將他們這張靠窗的小桌裹在一片喧嘩之中。
二人吃罷起身，沿木梯上樓。林舒走在前麵，剛要走上台階，走廊陰影裡忽然躥出一個人影，險些與他撞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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