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妖言沸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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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裡安靜了下來。
滿堂的喧嘩在這一刻被凍住了。幾十條人影僵在原地，有人手裡的刀還舉在半空，有人邁出的腳還懸在門檻上。
他們的眼睛盯著陳芙茵，又盯著林舒那條微微發亮的右臂，瞳孔深處貪婪與恐懼正在瘋狂撕扯。
安靜了大約三次呼吸。
“他就兩個人！”不知是誰在人群後方吼了一嗓子，聲音亢奮，“咱們這麼多人，一人一刀也把他剁成肉泥！天機匣到手，這輩子都不用再刀口舔血了！”
這句話像一根燒紅的鐵簽紮進了獸群。恐懼的天平被貪念狠狠壓下，前排幾個江湖客喉結滾動，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後第一個人動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幾十條人影幾乎在同一瞬間撲了上來，刀光劍影在擁擠的大堂裡炸開。
陳芙茵向前邁了一步，她的手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那柄劍是她的私人之物，她記事起這柄劍就跟著她了，隻是從來沒有出鞘的機會。
謝流雲總是擋在她前麵，替她出劍，替她解決那些需要出劍的事。他舍不得她的手沾血，她便也安安靜靜地佩著，將其當作一個用不上的護身符。
她不知道自己在何時拔出了劍，將劍鋒向前遞了出去。
沒用招式，沒運氣勁，隻是像伸手推開一扇虛掩的門，那樣隨意地一揮。
一道劍光從劍鋒上脫出。
那道劍光向前輕輕飛去，穿過衝在最前麵的那個江湖客高舉的鋼刀，穿過他身後那張翻倒的酒桌，穿過客棧的立柱和半麵牆壁，一直飛出去很遠，才在街對麵的青磚牆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然而，劍光所過之處，那最前麵的一排人連慘叫聲都沒能發出來，便在絕對的力量碾壓下化作了一團團血霧。
客棧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後屋頂從中間裂開，半座客棧沿著那道劍痕緩緩滑落，瓦片如雨般墜下，砸在地上碎成齏粉。
原本蜂擁而上的江湖客們，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看著那漫天的血霧和被削去一半的客棧，有些人手中的兵器甚至直接“當啷”一聲掉落在地。
一劍將十幾人劈成血霧，甚至劈塌了半座樓？
這是人能乾出來的事？！剛才說書的講的居然是真的！甚至還說保守了！
陳芙茵站在原地，握劍的手還保持著揮出的姿勢。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謝流雲灌入她體內的百年修為，此刻它第一次露出了獠牙，而她卻還沒有準備好。
那柄佩了十八年的劍，第一次出鞘，便將一排活生生的人變成了血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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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開始發抖，劍尖也跟著顫，她想把劍放下，卻發現自己已經不會鬆手了。
林舒從身後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拉著她，從那道被劍光削開的斷牆豁口處縱身躍出，往客棧後院掠去。
那些僥幸沒被劍光波及的人還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從斷牆處消失。
有人張了張嘴想喊“追”，但話還沒出口就咽了回去。沒人敢追。
“上馬！”
兩人狂奔至馬廄，林舒一把將還在發抖的陳芙茵推上馬背，自己也翻身騎上另一匹馬。
出城之後他們縱馬狂奔了十餘裡，直到城頭的燈火徹底被夜色吞沒，才在一片荒林邊緣勒住了韁繩。
戰馬停下，林舒翻身下馬，快步走到陳芙茵的馬前。
陳芙茵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姿勢坐在馬背上。雙手死死攥著韁繩，身體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林舒伸出手，將她從馬背上扶了下來。剛一落地，陳芙茵便雙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幸好被林舒一把攬住了肩膀。
“沒事了，茵兒，我們安全了。”林舒輕聲安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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