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鬼刃剖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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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色灰蒙，山穀中霧氣未散。
經過一夜的搜查，村落的布防終於有所鬆懈，巡邏隊的間隔比昨夜拉長了許多。
三人趁著霧氣最濃的時辰，再次潛入村落，朝那柱黑煙的方向摸去。
走近了才發現，那煙柱下是一座龐大的石殿，通體以青灰色的巨石砌成，沒有一扇窗，隻在正門處開了兩扇厚重的石門，與村中那些灰撲撲的木屋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三人繞過門口打著哈欠的守衛，從石殿側後方一處通風口翻入。
殿內光線昏暗，隻有牆壁上每隔數丈一盞的油燈在燃燒。
空氣裡除了那股從深處湧來的焦臭煙氣，還隱隱夾雜著幾分血腥氣——不是新鮮的血，是那種滲進石縫裡、日積月累之後再也洗不掉的陳血氣味。
三人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手按上了各自的兵刃。
石殿隻有一條走廊，筆直地通向深處。走廊兩側排列著數間石室，門都閉合著，門縫裡沒有光，也聽不見任何聲響。
走廊儘頭隱隱透著光。他們朝那光走去，血腥氣越來越濃，煙氣也越來越嗆。
走廊很長，三人的腳步聲在石壁上彈回來，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終於，他們走到了儘頭，這是一間巨大的石室。
三人踏入的瞬間，幾乎同時屏住了呼吸。
石室中央擺放著一口巨大的青銅爐鼎，鼎身足有兩人高，表麵刻滿了繁複的符文，此刻正冒出滾滾濃煙。
煙氣被房頂上的陣法吸攏，旋轉著抽入一道豎直的風道，排向室外。原來外界看到的那柱黑煙，便是從這口爐鼎中升起的。
但讓他們亡魂大冒的，並非那座爐鼎——
而是爐鼎旁的空地上，赫然擺放著的數具屍體。
有的已被開膛破肚，內臟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一旁的石案上，像是待檢的藥材。
有的被完整地剝下了皮，人皮被釘在木架上，如同一幅幅尚未乾透的皮革。
最靠近爐鼎的那一具，甚至被完整地取出了整幅經絡——血管、筋脈，一絲一縷地分離出來，攤開在一塊巨大的石板上。
陳芙茵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見過戰場上成片的屍體，見過雁郡郊外自己一劍揮出的血霧，見過底艙鐵籠裡那些活死人。
但眼前這些不是戰鬥，不是屠殺，甚至不是刑罰。這是解剖。是有人把活生生的人當成藥材，一具一具地剖開，分門別類，像庖丁解牛。
林舒的目光從石案上的內臟掃到木架上的人皮，再掃到石板上那幅完整的經絡，每掃過一處，握劍的手便緊一分。
他甚至能辨認出其中一具屍體的臉，他在船艙底見過。
三人臉色鐵青，幾乎同時拔出了兵刃，劍鋒在煙氣中嗡嗡作響。
他們的內力在一瞬間催動到極致，但下一刻，一種詭異的乏力感從丹田深處湧了上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向外掏空了所有的氣力。
林舒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他發現自己的真氣提不上來了，整個丹田空空如也，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抽乾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正在微微發抖，連握拳的力氣都在流失。
他猛地轉頭。戰念山已經雙腿一軟倒在地上，掙紮著想撐起身體。他的手始終沒有離開劍柄，但他連把劍拔出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陳芙茵還站著，但她額頭上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顯然也發現了自己身體的異狀，這毒竟讓絕頂高手都在不知不覺間中招。
林舒張了張嘴，想喊快走，但舌頭已經發麻。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石室裡的爐鼎、屍體、煙氣攪在一起，最後清晰映在他瞳孔裡的，是陳芙茵艱難轉過頭來，嘴唇翕動著說了一句話。
聲音已經聽不清了，但他讀出了她的口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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