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寒潭秘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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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舒輕咳一聲，壓低了聲音：“方才說書人提到，《江湖月報》已經刊載了我們離開蒼梧原的消息。這消息傳得未免太快了些。”
陳芙茵目光落在樓下還在被圍住追問的說書人身上：“從蒼梧原到京城，快馬加鞭也要近十日。我們能走水路抄了近道，但報紙的發行卻不會比我們更快。除非——”
“除非有人提前知道我們要南下。”林舒接道。
陳芙茵眉頭微動：“若是欽天監的探子，不至於等到現在才放出消息。宇文卓被擒後，京城這邊應該還沒收到確切消息。”
她頓了頓：“不過也不能掉以輕心。咱們的蹤跡，未必隻有欽天監在盯著。”
林舒點了點頭，目光不經意地掃向戰念山。
戰念山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放下杯子，動作比平時慢了半拍：“不是我。”
他說完這三個字，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遇到你們的時候，已經在雁郡附近遊蕩了月餘。你們南下是臨時起意，我無從提前知曉。”
林舒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我知道不是你。”
“你若是欽天監的人，在山穀石殿裡不會第一個站出來質疑王平。”林舒說，“而且你方才緊張的樣子，比真探子假多了。”
戰念山張了張嘴，沒有反駁。
“那誰會知道你的行蹤？”他問。
陳芙茵的聲音忽然插進來：“王平說宇文卓在你體內種了跗影蠱，那蠱已取出，欽天監無法再追蹤。但欽天監之外的渠道——江湖月報背後的勢力，未必隻有欽天監。”
林舒點了點頭：“那個勢力從蒼梧原開始就一直在散播我的消息，畫像、行蹤、甚至我身邊有哪些人，他們都一清二楚。這說明他們在蒼梧原本地有人，而且消息傳遞的速度遠超正常渠道。”
“先不管這個。”陳芙茵說，“我們接下來要在京城待些時日，躲是躲不開的。你打算怎麼辦。”
林舒沉默了片刻：“先穩住。該做什麼做什麼。他們既然能盯著我南下，那我在京城做什麼，他們遲早也會知道。與其躲，不如讓他們看不清我到底要做什麼。”
他說完，像是想起了什麼，偏過頭看向戰念山。
“念山。”
戰念山抬眼看他。
“我們認識的時間不短了。”林舒說，“你一直跟著我，我也沒細問過你的事。但有一件事我始終想不明白。”
他頓了頓：“你為何對斷雲頭有如此大的執念？”
戰念山沒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桌上那柄橫在桌角的長劍。劍鞘上的雲紋在燈火下泛著一層溫潤的光，那柄劍他已經用了很久。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冷茶入喉，澀得發苦。
“我小時候……”他放下杯子，像是在挑揀哪些話能說，哪些還不能說，“聽過一個人提到斷雲頭。他說能握此劍者，皆為不凡。”
他沒有說那人是誰，也沒有說在哪聽到的。林舒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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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可他。”戰念山說，“他的眼光，他的見識，我都信。所以他說這把劍好，我便覺得這把劍好。”
他抬起頭，看著林舒：“我想要的不是劍本身。我想要的是拿到那把劍之後，能讓他像認可斷雲頭一樣認可我，認可我的家人。”
林舒聽完，沉默了片刻：“這柄劍在我曾外祖父手裡是劍，在我手裡也是劍，它隻是一柄好劍，不是什麼認證。”
林舒將斷雲頭拿起來，橫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你現在已經跟了這麼久了，你應該明白，你若想證明自己的價值，這柄劍幫不了你。你得自己出劍。”
戰念山垂下眼簾，沒有立刻回答。
“我知道你在說什麼。”他最終說，“但有些念頭，藏了太多年，不是親眼看到幾件事就能放下的。你讓我再想想。”
林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戰念山端起那杯新添的熱茶，低頭喝了一口。
林舒又看向了陳芙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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