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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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的適應期，比段檸想象中更難熬。並非工作本身有多繁重——市場部經理助理的職位，在範明無形的“關照”下，分配給她的多是一些基礎性的、不易出錯的事務。真正的煎熬，來自於無處不在的、有形或無形的“目光”。
經理知道她是“關係戶”，交代任務時語氣總是帶著幾分刻意的客氣，眼神裡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與距離感。同事們表麵友善，但午休聚餐的邀請總會“恰好”漏掉她，茶水間的閒聊在她走近時會默契地戛然而止，那些投射在她背影上的、混合著好奇、猜測甚至一絲輕蔑的視線，如同細密的針尖，紮得她脊背發涼。
她像一個突兀的符號，被硬塞進這本該流暢運轉的體係裡，格格不入。每一次接受吳助理的接送，每一次感受到周圍人那種心照不宣的沉默，都像是在反複提醒她這份工作的來源，提醒她那場不光彩的交易。
她開始刻意晚歸，寧願在辦公室裡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或者在地鐵裡漫無目的地多坐幾站，也不想那麼早回到那個讓她倍感壓力的“家”。她試圖用這種方式，為自己爭取一點點可憐的、屬於自己的時間和空間，哪怕隻是虛假的。
這天，因為一個臨時的小任務，她拖到將近八點才離開公司。走出氣派的寫字樓，晚風帶著涼意吹散了白天的悶熱。她沒有立刻聯係吳助理，隻是沿著人行道慢慢地走著，看著霓虹閃爍，車水馬龍，試圖在這片喧囂中尋找一絲匿名的自由。
包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是吳助理。她深吸一口氣，接起。
“段小姐，您下班了嗎？我在老位置等您。”吳助理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
“吳助理，謝謝您，我今天……想自己走走，坐地鐵回去，就不用麻煩您了。”段檸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回應：“好的，段小姐。那您注意安全。範先生那邊，需要我告知嗎？”
“不用！”段檸立刻拒絕，聲音有些急促，隨即又壓低，“……不用特意告訴他，我很快就回去。”
掛斷電話，她鬆了口氣，卻又感到一種更深的不安。拒絕範明的安排，哪怕隻是拒絕一次接送，也像是一種小小的叛逆，帶著微弱的刺激感，但隨之而來的是對可能後果的恐懼。
她走進地鐵站，混入擁擠的人流。車廂裡空氣混濁，人貼人，各種氣味混雜。這種擁擠和逼仄，反而讓她奇異地感到一絲放鬆。在這裡，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用那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她，她隻是千萬個疲憊都市人中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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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短暫的匿名感，在她走出地鐵站，快要回到公寓樓下時，驟然消失了。
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暗影裡，如同蟄伏的獸。車窗降下一半，露出範明冷峻的側臉。他指間夾著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暮色中明滅不定，目光穿透夜色，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段檸的腳步瞬間釘在原地，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在等她？
恐懼像冰水一樣從頭頂澆下，讓她遍體生寒。她下意識地想轉身逃跑，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範明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穿著深色的休閒裝，沒有打領帶，少了幾分商場的淩厲，卻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但那份迫人的氣場絲毫未減。他邁著沉穩的步子，朝她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段檸的心尖上。
晚風吹動他額前的碎發，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表情，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像鎖定獵物的鷹隼。
段檸屏住呼吸，心臟狂跳，幾乎要衝破胸腔。她看著他走近，看著他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淡淡的煙草味和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他在她麵前一步之遙站定，目光沉靜地在她臉上巡視，從她略顯淩亂的頭發，到她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再到她緊緊攥著背包帶子、指節發白的手。
“電話打不通？”他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但比任何斥責都更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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