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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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生澀的擁抱，像一道稍縱即逝的閃電，短暫地照亮了黑暗，旋即又被更深的迷霧籠罩。段檸蜷縮在沙發上，肩膀上殘留的觸感似真似幻，書房緊閉的門像一道無法逾越的界限。範明那句帶著一絲狼狽的“早點休息”，和他匆匆離去的背影，在她腦海裡反複回放。這反常的插曲，比任何直接的侵犯更讓她心亂如麻。
那一晚，她幾乎徹夜未眠。雨聲淅瀝，敲打著玻璃，也敲打著她紛亂的心緒。範明為什麼會有那樣的舉動？憐憫？試探？還是……某種連他自己都無法控製的瞬間軟弱？每一種可能性都讓她感到不安。她寧願他一直是那個冷酷的掌控者，至少那樣界限分明。可現在，那堅硬的殼上出現了一絲裂縫，透出一點微弱卻危險的光，讓她窺見了其下深不見底的黑暗，那黑暗裡，似乎也湧動著別的東西。
第二天，範明很早就離開了公寓，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段檸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遊蕩，感覺自己像一艘失去羅盤的船，在茫茫大海上漂浮。她試圖用工作麻痹自己，但郵箱裡空空如也，吳助理沒有送來任何文件，仿佛她的“工作”已經失去了意義。她現在唯一的“職責”，似乎就是待在這個牢籠裡，等待主人的臨幸。
這種被圈養的感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強烈。而那個擁抱，像一顆毒糖，讓她在絕望中，竟可恥地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對“不同可能”的渴望。這渴望讓她感到無比恐慌。
傍晚，範明回來了，比平時早。他臉色有些蒼白，眉宇間帶著濃得化不開的倦怠，甚至比昨晚更甚。他沒有去書房，也沒有處理公務，隻是脫掉外套，扔在沙發上，然後走到吧台，倒了一杯威士忌，沒有加冰，仰頭喝了一大口。動作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煩躁。
段檸坐在客廳的角落，不敢出聲，隻是偷偷觀察他。他今天很不對勁。那種掌控一切的冷靜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忍的、即將爆發的情緒。
他端著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被雨水洗刷後清冷的城市。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孤絕。
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段檸甚至能聽到自己過快的心跳聲。她想起昨晚那個擁抱，心裡冒出一個荒謬的念頭：他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麻煩？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她狠狠壓下。他的麻煩，與她何乾？她自身難保。
就在這時，範明忽然轉過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她。那眼神不再是以往的審視或冷漠，而是一種深沉的、帶著某種決絕的探究，仿佛要在她身上尋找某個答案。
“你恨我嗎？段檸。”他忽然問，聲音沙啞，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問題來得如此直接，如此突兀，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猛地刺向段檸。她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恨？她當然恨！恨他毀了她的人生，恨他將她變成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可是，她能說嗎？敢說嗎？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是死死地咬著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
範明看著她蒼白的臉和幾乎要咬出血的嘴唇，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他沒有等她回答，或許他根本不需要答案。他仰頭將杯中剩餘的酒一飲而儘，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仿佛咽下的不是酒，而是灼熱的岩漿。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段檸目瞪口呆的事情。
他走到客廳中央，那裡鋪著一塊昂貴的波斯地毯。他緩緩地、幾乎是脫力地，蹲了下去。不是坐，是蹲。雙臂環抱住膝蓋，將臉埋了進去。這是一個極其脆弱的、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防禦姿勢。
段檸震驚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範明，那個永遠挺拔、永遠掌控局麵的男人，此刻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蜷縮在陰影裡，渾身散發著一種濃重的、幾乎實質化的……痛苦？
“你知道……我是怎麼長大的嗎？”他的聲音從臂彎裡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顫音。
段檸的心臟狂跳起來，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雖然知道他可能看不見。
“我十歲那年，”範明的聲音低沉，像在敘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每個字都帶著冰冷的寒意，“我爸，死在了一個女人的床上。腦溢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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