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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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後，公寓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心照不宣的粘稠感。範明不再去書房過夜，而是理所當然地占據了主臥的另一半。他沒有再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甚至沒有觸碰她，隻是同床共枕，呼吸可聞。這種物理距離的拉近，帶來的不是溫暖，而是一種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段檸每晚都僵直地躺在床沿，背對著他，聽著身後平穩的呼吸聲，感覺自己像躺在懸崖邊緣，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複。
範明袒露的過去，像一根毒刺，深深紮進了段檸的心裡。那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心裡隻剩下算計和占有欲的“怪物”形象，非但沒有讓她恐懼退縮，反而奇異地在她心底激蕩起一種毀滅性的共鳴。她看著身邊這個沉睡時眉宇間也會偶爾蹙起、流露出不易察覺的脆弱的男人，再想到他輕描淡寫說出的那些殘酷往事，一種混雜著恐懼、悲憫和某種扭曲理解的情緒，像藤蔓一樣纏繞著她的心臟。
她開始無法控製地觀察他，用一種全新的、帶著病態探究欲的目光。她注意到他喝咖啡時如果不加奶糖，會微微抿一下唇，那是極細微的不滿意。她發現他處理棘手郵件時，右手食指會無意識地在桌麵輕輕敲擊。她甚至察覺到，在某個雨聲漸瀝的午後，他獨自站在窗前凝望遠方時，背影裡透出的那一絲幾乎無法捕捉的……疲憊與孤寂。
這些發現讓她恐慌，也讓她莫名地……興奮。她仿佛窺見了一座堅固堡壘的裂縫，而那裂縫深處，是她無法抗拒的、危險的誘惑。如果他是怪物，那她是什麼？是被怪物囚禁的祭品，還是……自願走入怪物巢穴的共犯？
這種混亂的思緒，在她看到林曉更新的一條朋友圈時，達到了頂點。照片是在維也納金色大廳，林曉穿著優雅的晚禮服，笑容明媚，挽著一個金發碧眼、氣質儒雅的中年外國男人的手臂。配文是：“感謝威廉姆斯的邀請，一場完美的音樂之旅！” 下麵共同好友的評論皆是豔羨和祝福。
段檸盯著那張照片，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林曉看起來那麼快樂，那麼自由，仿佛已經完全從那段失敗的婚姻陰影中走了出來。而她呢？她卻像個陰溝裡的老鼠，躲在見不得光的地方，窺探著另一個男人的脆弱，甚至……可恥地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
強烈的對比像一記耳光，狠狠扇醒了段檸。她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必須做點什麼，來打破這種令人發瘋的僵局，來確認自己的位置，或者說，來抓住那根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救命稻草。
一種危險的、近乎自毀的衝動，在她心中滋生。她要“討好”他。不是以往那種被動承受的順從，而是一種主動的、帶著試探和獻祭意味的靠近。她要看看，在那堅硬的怪物外殼下，是否真的存在一絲可以被觸動的柔軟。她要為自己的沉淪，找到一個看似“合理”的借口。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像野草般瘋長。
第二天，她破天荒地主動給吳助理發了信息，詢問範明晚上的安排。吳助理的回複一如既往的簡潔：「範先生今晚無應酬，七點回公寓用餐。」
得到了信息，段檸的心跳莫名加速。她走進廚房，打開那個幾乎從未動用過的、配備齊全的冰箱。裡麵塞滿了各種進口食材，但她幾乎不會烹飪。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選擇了幾樣看起來最簡單的：牛排，蘆筍，小番茄。她回憶著範明似乎偏好五分熟的牛排，黑胡椒口味。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廚房一片狼藉。她笨拙地處理著食材，手上被熱油濺了幾個紅點，切洋蔥時辣得眼淚直流。但她固執地沒有放棄，像一個虔誠的信徒在準備一場重要的祭祀。當兩塊煎得外表焦香、內裡還帶著血絲的牛排終於裝盤，配上焯水的蘆筍和烤過的小番茄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她將餐桌布置好，點上香薰蠟燭，甚至還開了一瓶紅酒醒著。做完這一切，她回到臥室，換下了那身沾滿油煙味的家居服。她在衣帽間裡那些範明購置的衣物中徘徊良久，最終沒有選擇那些性感的連衣裙，而是挑了一件質地柔軟的米白色羊絨衫和一條簡單的黑色半裙，看起來溫和而無害，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良家氣息。
七點整，玄關傳來開門聲。段檸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露出一個練習了無數次的、略顯僵硬的微笑，迎了上去。
範明走了進來，看到站在客廳中央、明顯經過打扮的她，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她，掠過她身上那件柔軟的羊絨衫，落在她臉上那個不自然的笑容上，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你回來了，”段檸聽到自己的聲音有些發緊，“我……我做了晚飯。”
範明的視線越過她，看向餐廳方向。餐桌上搖曳的燭光和擺放好的餐具，顯然不在他日常回家的流程之內。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脫下外套，掛好，然後才走向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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