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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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廳那夜之後，範明再次“消失”了。他沒有回華盛頓，但也沒有出現在別墅或明灝總部。吳助理的每日簡報依舊準時，語氣平穩，公事公辦，對那晚的事隻字不提，仿佛那場深夜獨角戲從未發生。段檸無名指上的藍寶石婚戒依舊冰冷沉重，食指上的月光石溫潤如常，兩者並存在她指間，像一個無解的、沉默的悖論。
德萊森並購案終於迎來了決定性談判。地點設在蘇黎世湖畔一家曆史悠久的私人銀行會議室。窗外是皚皚雪山與碧藍湖水，室內氣氛卻劍拔弩張。德萊森家族的話事人，那位銀發一絲不苟的老莫裡斯，在最後關頭，拋出了一個近乎羞辱的附加條件——要求明灝以高於市價30%的價格，收購其家族另一項早已沒落的傳統製表業務，美其名曰“保護文化遺產”。
會議室一片死寂。明灝的談判團隊麵露難色，看向坐在主位的段檸。這項收購毫無商業價值，純粹是對方在最後時刻的勒索和試探。
段檸看著投影屏上那項製表業務的慘淡財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右手食指上的月光石戒指。冰涼的觸感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沉澱。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老莫裡斯精明而倨傲的藍眼睛。
“莫裡斯先生，”她的聲音清晰，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保護文化遺產，是高尚的情操。明灝尊重這份情操。”
她頓了頓，看到對方眼中一閃而過的得意，繼續不緊不慢地說：“所以，我們願意以市價收購這項業務，並額外設立一項‘德萊森家族文化遺產保護基金’，由雙方共同監管，用於支持真正的、有活力的傳統工藝複興，而不僅僅是為一間瀕臨倒閉的表廠輸血。”
她示意助手調出另一份文件：“這是基金的管理架構和初步遴選項目，包括瑞士兩家獨立製表工坊和一家珠寶鑲嵌學校。我們認為，這才是對‘遺產’真正的尊重和保護，而不是為商業談判披上一件虛偽的慈善外衣。”
老莫裡斯的臉色沉了下來。段檸的方案，不僅駁回了他的無理要求，還反過來將了他一軍，站在了道德和務實的高點。
“段女士，你這是在侮辱德萊森家族百年的榮譽！”老莫裡斯身邊的一位家族成員拍案而起。
“侮辱榮譽的，是試圖用遺產之名行綁架之實。”段檸毫不退讓，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莫裡斯先生，我們坐在這裡，是為了達成一筆對雙方都有利的交易，而不是滿足某一方不切實際的懷舊情緒。明灝的誠意和實力，在過去幾個月的談判中已經展現無遺。現在是做出選擇的時候了——是帶著誠意向前看，共同創造更大的價值，還是抱著僵死的‘遺產’一起沉沒？”
她的話像一把鋒利的解剖刀，剖開了對方最後的偽裝。會議室裡鴉雀無聲，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遊船汽笛聲。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幾分鐘後，老莫裡斯深深吸了一口氣，又重重吐出，仿佛一下子蒼老了許多。他揮了揮手，示意激動的家族成員坐下，目光複雜地看向段檸。
“你很像他。”他忽然用德語低聲說了一句，然後轉向自己的律師，“按段女士的方案，修改最終協議。”
塵埃落定。當雙方律師開始最終文本的核對，會議室裡凝滯的空氣終於開始流動。段檸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如畫的湖光山色，才感覺到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她下意識地又去摸那枚月光石戒指，指尖卻傳來一陣細微的、陌生的顫動。
她低頭，驚訝地發現，戒托上那顆原本溫潤安靜的灰藍色月光石，內部那流動的銀白色光澤，此刻似乎變得異常活躍，仿佛有生命般微微流轉、閃爍。是光線角度的原因？還是……
她忽然想起，月光石在傳說中，還有另一個名字——“戀人之石”，據說能映照佩戴者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情感。
她內心深處……此刻是什麼在湧動？是談判勝利的如釋重負？是對範明那晚舉動依舊無法釋懷的迷茫？還是……別的，更複雜、更危險的東西？
沒等她細想，吳助理無聲地走到她身邊，遞上一個已經接通的衛星電話，低聲說：“範先生。”
段檸接過電話，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喂？”
電話那頭傳來範明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但語氣平靜無波：“做得不錯。”
隻有三個字。沒有誇獎，沒有分析，隻是陳述一個事實。卻奇異地讓段檸一直懸著的心，落回了實處。
“他們最後加價了傳統製表業務，我拒絕了，換了基金方案。”她簡短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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