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景——老者的能量在最遠的角落，刀疤臉在門口指揮，三個戰士分散在倉庫的不同位置敲打石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藏身的這個角落。
他可以跑。
但不是從倉庫的門跑——那裡有刀疤臉。也不是從下麵的管道跑——那裡可能還有惡魔。他隻有一個選擇。
屋頂。
辰黯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移動身體。他的爪子在地板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因為他在用爪子的肉墊——而不是指甲——接觸地麵。他的翅膀緊貼著身體，不讓任何一根骨刺刮到周圍的雜物。他的呼吸壓縮到最淺最淺的程度，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在偷空氣。
他移動了半米。
老者的能量沒有變化。他還在處理那些晶體碎片。
他又移動了半米。
刀疤臉的目光掃過他藏身的角落，但沒有停留。灰燼和黑暗是最好的偽裝。
辰黯到達了倉庫的北牆。這裡的牆壁被火焰熏黑了，木板之間的縫隙比別處更大。他用爪子鉤住木板的邊緣，輕輕向上推。
木板鬆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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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推開，而是拆下。他的爪子插入木板和橫梁之間的縫隙，慢慢地將整塊木板從固定位置撬了出來。這個過程需要力量，需要技巧，更需要耐心。如果他太用力，木板會發出斷裂的聲響；如果他太慢，他的爪子會在木板上留下抓痕。
他用了一分鐘。
當那塊木板終於從牆壁上脫落的時候，辰黯用尾巴——儘管疼得要命——把它接住了，輕輕地放在地上。
一個洞口出現了。
洞口外麵是夜色。深藍色的、綴著星星的、帶著涼意的夜色。他看見了屋頂的輪廓、遠處煙囪的影子、以及天際線上一輪彎月的銀色光芒。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的天空。
但他沒有時間欣賞。
他用前爪扒住洞口邊緣，後腿在牆壁上蹬了一下，整個身體像一條蛇一樣滑了出去。翅膀在他穿過洞口的瞬間被木板邊緣刮了一下，撕裂的傷口又被扯開了一點，溫熱的血液順著膜布流下來。
他落在屋頂上。
屋頂是傾斜的，覆蓋著瓦片。他的爪子踩在瓦片上發出細微的哢嚓聲，身體因為重力的作用向下滑去。他本能地張開翅膀——不是用來飛，而是用來減速。翅膀的膜布兜住了空氣，像兩片小小的帆，把他下滑的速度降了下來。
他停在了屋頂的邊緣。
下麵是街道。
空蕩蕩的、鋪著石板的、被月光照亮的街道。兩側是緊閉的店鋪和民居，遠處有一座鐘樓的輪廓，鐘樓的尖頂上有一個金屬的風向標，在夜風中微微轉動。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大。
“別發呆。”蒼骨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們很快就會注意到牆壁上的洞。你需要離開這片區域。”
“去哪？”辰黯問。
“遠離人類聚居地。”蒼骨說，“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與任何生物接觸。找一個沒人能找到你的地方，養傷，成長，然後——”
“然後什麼？”
蒼骨沉默了一瞬。
“然後決定你要成為什麼樣的龍。”
辰黯從屋頂的另一側滑了下去。這一側是一個窄巷，比街道更暗，更安靜，堆滿了雜物和垃圾。他的爪子踩在垃圾堆上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幾隻老鼠從垃圾堆裡竄出來，四散奔逃。
他沒有理會它們。
他沿著窄巷向前走，穿過一條更窄的夾道，翻過一道矮牆，來到了另一條街道。這條街道更寬，兩側的建築更高，牆壁上掛著鐵製的燈籠，燈籠裡的蠟燭已經快要燃儘，發出微弱的、搖曳的光。
城市的夜晚有一種奇怪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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