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
四肢還在抖，但比早上好多了。爪子的尖端已經開始長出新的角質層，透明的、柔軟的、像是嬰兒指甲一樣的東西，覆蓋在磨損的舊指甲上。翅膀的撕裂處結了痂，暗紅色的血痂把膜布和骨架粘在一起，動起來的時候會有一種扯膠帶的感覺。尾巴最麻煩，尾尖的焦痂下麵長出了新皮，粉紅色的、光滑的、沒有任何鱗片覆蓋的新皮，碰一下就疼得他齜牙。
但他能走。
能走就行。
“蒼骨，附近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嗎？”他問，“我是說，那種不會反過來吃掉我的東西。”
蒼骨沉默了幾秒——辰黯發現他的沉默越來越頻繁了，但這次不是消失，而是在思考。
“東南方向，大約兩裡地，有一片林地。”蒼骨說，“林地邊緣有一條小溪。溪邊的淤泥裡有淡水螃蟹，它們體內含有少量的銅元素，對龍族的鱗片生長有好處。林地裡還有野兔和鬆鼠，但以你現在的速度，抓到的概率不超過兩成。”
“兩成？”
“保守估計。也許一成。”
辰黯想了想，然後做出了決定。
“先去抓螃蟹。”
他沿著土丘的背風坡走下去，穿過一片半乾的草地，向東南方向移動。太陽已經徹底落山了，天空變成了深藍色，第一顆星星出現在東方的天際線上。月亮還沒出來，但暗金龍瞳讓他在黑暗中行走如履平地。
草地的儘頭是一片灌木叢，灌木叢的後麵就是蒼骨說的林地。辰黯在灌木叢邊緣停下來，用暗金龍瞳掃描了前方的能量圖景。
林地的能量比開闊地複雜得多。每一棵樹都有自己獨特的生命能量，有的明亮，有的暗淡，有的溫暖，有的冰冷。樹與樹之間的空隙裡填滿了灌木和雜草的能量，地麵上還有各種小動物的能量——老鼠、鼴鼠、昆蟲、以及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東西。
在那些小動物的能量中間，有幾個更明亮的、跳動的光點。
野兔。
辰黯咽了一口口水——不是饞的，而是本能。他的身體在看到那些光點的時候自動分泌了唾液，胃部發出了一聲更響亮的咕嚕聲。
“克製。”蒼骨說，“你現在的狀態不適合追逐。先去抓螃蟹。”
辰黯收回目光，沿著林地邊緣向小溪的方向走去。小溪的水聲在夜色中很清晰，淙淙的，涼涼的，像是有人在遠處彈一把很老的琴。
他找到了溪水。
小溪不寬，大概隻有兩個他那麼寬——如果以他現在的體長來算的話。水很淺，最深的地方也淹不過他的膝蓋。溪底的石頭長滿了滑膩的苔蘚，石縫之間有小魚小蝦在穿梭。
辰黯把爪子伸進水裡。
水是涼的，但不是冰涼，而是一種帶著泥土氣息的、讓人感到舒適的涼。他的爪子浸入水中的瞬間，磨損處的疼痛減輕了很多，像是有人在用冰塊幫他冷敷。
他看到了螃蟹。
那東西藏在一塊大石頭的下麵，隻露出兩隻眼睛和一根觸須。它的能量是淡藍色的，帶著一種金屬的光澤——那是銅。蒼骨說得對，這種螃蟹體內確實含有銅元素。
辰黯慢慢地、慢慢地伸出爪子。
螃蟹似乎感覺到了水流的異常，觸須抖動了一下，身體往石頭下麵縮了縮。
辰黯沒有猶豫。他用暗金龍瞳鎖定了螃蟹的能量核心——就在它背甲的正中央，那是一個比周圍更亮的小光點。然後他猛地翻開了石頭，在螃蟹還沒來得及逃跑之前，用爪子的第二關節精準地按住了那個光點的位置。
螃蟹的腿在空中劃了幾下，然後就不動了。
不是死了，而是被能量壓製了。辰黯的爪子在觸碰到螃蟹能量核心的瞬間，釋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龍威。那點龍威對人類來說幾乎感覺不到，但對一隻螃蟹來說，就像是一整座山壓在了身上。
辰黯把螃蟹從水裡撈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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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淡藍色的——不，不對，不是淡藍色，是暗金色。在月光下，螃蟹的殼反射出一種暗沉沉的、帶著金屬光澤的顏色。它比辰黯的巴掌大一點，八條腿還在微微抽搐，兩隻眼睛瞪得圓圓的，像是在質問辰黯為什麼要對它做這種事。
辰黯看著它，忽然覺得有點下不去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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