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灰燼中的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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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黯在穀倉對麵的小土丘上趴了一整個上午。
不是因為他不想走，而是因為他走不了。剛才那一陣拚儘全力的狂奔徹底耗儘了他最後一點體力，四肢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感從喉嚨蔓延到胸腔。更糟糕的是，他受傷的尾巴在奔跑中被甩來甩去，尾尖的焦痂裂開了，滲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種淡黃色的、帶著腥味的液體。
龍族的體液。
蒼骨說那叫“龍髓液”，是龍族身體中最珍貴的物質之一，含有大量的生命能量和自愈因子。每一滴龍髓液的流失，都意味著他需要多花幾個小時來恢複。
辰黯趴在土丘的雜草叢中，看著遠處的穀倉。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慢慢爬到頭頂，然後開始向西邊傾斜。穀倉在日光下看起來比夜晚更破舊，牆壁上的木板有幾塊已經完全脫落，露出裡麵黑洞洞的空間。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到處都是，像是一個禿頂的老人的頭發，這裡一撮那裡一撮，可憐巴巴地貼在木梁上。
沒有任何裂縫。
沒有任何深紅色的光。
沒有任何吞噬一切的黑洞。
但辰黯的暗金龍瞳告訴他，那不是幻覺。他的暗金龍瞳不會騙他——至少蒼骨是這麼說的。那雙眼睛看到的是能量的本質，是事物存在的底層邏輯，是不以人的意誌為轉移的客觀真實。
穀倉下麵有東西。
不是現在，而是未來。他的暗金龍瞳在夢境中穿透了時間的屏障，瞥見了某個尚未發生的時刻。穀倉的地麵會在某個夜晚裂開，深淵的氣息會從裂縫中湧出來，吞噬一切。
“蒼骨。”辰黯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含著一嘴沙子，“你說那是預兆。預兆是必然會發生的，還是可以改變的？”
沉默。
“蒼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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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沒有回答。
辰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閉上眼睛，在意識深處呼喚那個古老的名字。一遍，兩遍，三遍。他像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伸出手去觸碰那個他以為就在身邊的靈魂，但手指穿過了虛空，什麼也沒有碰到。
蒼骨不在。
或者——蒼骨聽不到他了。
辰黯睜開眼睛，盯著穀倉的方向。太陽已經偏西了，光線變得柔和而金黃，把穀倉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的影子也在身側延伸出去，一條細長的、帶著翅膀輪廓的、像是某種古老圖騰的影子。
他一個人。
不，他一條龍。
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在一個他完全不了解的位麵上，在一座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城市邊緣，他孤零零地趴在雜草叢中，身上帶著傷，嘴裡含著鐵鏽味，腦子裡裝著半個噩夢。
他忽然很想笑。
穿越小說裡那些主角，哪個不是開局就帶著係統、老爺爺、金手指？哪個不是一出場就虎軀一震、王霸之氣四溢、各路英雄納頭便拜？哪個不是順風順水、一路高歌、三年成神五年主宰十年無敵於天下？
而他呢？
他開局是一條龍——這聽起來很厲害。但這條龍在下水道裡破殼，第一個見到的生物是老鼠，第一個敵人是軟泥怪，第一場戰鬥是被五隻怯魔圍毆。他的“老爺爺”蒼骨時靈時不靈，說幾句話就要沉默半天，而且每次沉默的時間都在變長。他的“金手指”暗金龍瞳確實好用，但每用一次就像跑了馬拉鬆一樣累，而且還會讓他看到一些他根本不想看到的、關於未來的恐怖畫麵。
他甚至沒有一個係統麵板。
沒有屬性點，沒有技能樹，沒有任務提示，沒有地圖導航。他不知道自己有多強，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不知道這個世界有多大，不知道哪些生物是友好的哪些是致命的。
他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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