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影停下了腳步。
它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身體內部。那雙純黑色的眼睛第一次出現了不是“意誌”的表情。
困惑。
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然後困惑變成了痛苦。
金色光點從投影的內部炸開了。不是溫和的擴張，而是爆炸性的、毀滅性的、玉石俱焚式的釋放。那個龍族的靈魂在最後的一瞬間選擇了燃燒自己——不是燃燒一部分，不是燃燒大部分，而是燃燒全部。它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炸彈，一個專門用來摧毀瑪爾巴恩投影的炸彈。
投影的身體從內部開始崩裂。暗紅色的骨架斷裂，猩紅色的肌肉撕裂，黑色的皮膚剝落。那些碎片在空氣中燃燒，發出刺鼻的硫磺味和一種奇異的、像是檀香一樣的味道。
龍族靈魂燃燒的味道。
辰黯站在沼澤中央，看著前方的生物在痛苦中掙紮、扭曲、崩解。它的黑色眼睛在最後的一瞬間轉向了他，那雙眼睛裡沒有了困惑，沒有了痛苦，隻有一種他見過的表情。
好奇。
就像那隻小惡魔在生命的最後一秒看著他一樣。
瑪爾巴恩的投影在好奇。
它不理解。它不理解一條剛破殼幾天的雛龍，為什麼能喚醒一個被困了千萬年的龍族靈魂。它不理解那個龍族靈魂為什麼會為了他而燃燒自己。它不理解為什麼一個小小的、不起眼的、本該成為食物的東西，能一次又一次地破壞它的計劃。
它不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
但它的這個身體在下一秒就徹底崩解了。
猩紅色的黏液從天空中繼續降落，但降落的速度變慢了，漩渦的旋轉也變慢了。沒有投影的意誌來維持它們，它們變成了一團無意識的、混亂的、正在消散的能量。
辰黯把左前爪從流沙中完全拔了出來。
古老陷阱還在——石板上的陣法還在運轉，流沙的吸力還在。但他的暗金龍瞳現在能看到了那些陣法的能量線條了。不是因為他的能量變強了，而是因為他的意誌變強了。在剛才那一瞬間，當他用暗金龍瞳照射那個金色光點的時候，他的暗金龍瞳和他的意誌之間建立了一種新的連接。
他的眼睛不再隻是“看”。
它們在“做”。
辰黯把暗金龍瞳的視線聚焦在腳下的陷阱陣法上。他看到了每一條能量線條的走向、每一個節點的位置、每一處薄弱的結構。然後他做了蒼骨說的那件事——他“固定”了它。
不是暫停整個陣法，而是暫停了陣法中最小的一環。他把視線聚焦在陣法的一個節點上，用意誌“按住”了那個節點的能量流動。
節點停了一秒。
在這一秒鐘裡，流沙的吸力消失了。不是減弱，不是暫停，而是徹底消失。辰黯的爪子從流沙中輕鬆地抽了出來，像是從水裡抽出來一樣。
節點恢複了。
流沙的吸力也恢複了。
但辰黯已經不在流沙裡了。
他站在安全通道上，翅膀張開，尾巴翹起，暗金龍瞳在黑暗中亮得像兩盞燈。他的前麵是正在消散的投影殘骸，後麵是三隻還在猶豫的追蹤者，腳下是隨時會再次困住他的古老陷阱。
但他的嘴角——如果龍有嘴角的話——微微上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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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笑。
不是嘲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種——
“原來如此。”
他在笑自己之前為什麼沒有想到。
暗金龍瞳不隻是他的眼睛，不隻是他的武器，不隻是他的負擔。暗金龍瞳是他和這個世界對話的方式。他不需要用語言和惡魔交流，不需要用爪子和陷阱對抗，不需要用翅膀和命運賽跑。
他隻需要看。
看得足夠深。
看得足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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