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獵手與獵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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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黯的第一個本能是跑。
跑得越遠越好，越快越好，跑到惡魔找不到的地方，跑到安全的地方，跑到他能喘一口氣、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的地方。這個本能如此強烈，如此原始，如此不可抗拒，以至於他的四肢已經自動彎曲、肌肉已經自動繃緊、重心已經自動前移——隻差最後那一蹬，他就能像一支箭一樣射出去。
但他沒有跑。
不是因為他勇敢，而是因為他的暗金龍瞳在那一瞬間看到了一個他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節。
那張猩紅色的網絡在古老林地邊緣停下來了。
不是減速，不是猶豫，而是完完全全地、徹徹底底地停下來了。前端那些最細小的能量觸須在林地邊緣的銀灰色落葉上方懸浮著，像是一條蛇在洞穴口探出頭來，用舌尖試探空氣中的氣味。
它們在等什麼。
辰黯的暗金龍瞳將焦距從“廣角”調整到“長焦”，視線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樹木和岩石，聚焦在林地邊緣的那片區域。他看到了那些惡魔的能量特征——不是怯魔，不是小惡魔，而是另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類型。它們的能量不是怯魔那種混亂的、跳躍的猩紅色，而是一種更暗的、更沉的、幾乎是黑色的深紅色，像凝固的血漿。
它們的能量結構也不同。怯魔的能量是鬆散的、不規則的，像是隨手揉成一團的紙。而這些新來的惡魔，它們的能量是緊湊的、有層次的，像是經過精心折疊的折紙。每一層能量之間都有清晰的邊界，每一條能量流動的路徑都有明確的方向。
它們有組織。
不，比有組織更可怕——它們有紀律。
“追蹤者。”蒼骨的聲音在意識裡響起，帶著一種辰黯從未聽過的凝重，“瑪爾巴恩派出了追蹤者。這不是普通的惡魔搜索隊，這是專門用來追獵特定目標的精銳部隊。”
“追蹤者”這三個字讓辰黯的後背躥過一陣寒意。不是因為他害怕“追蹤”這個概念，而是因為這意味著惡魔知道他在哪裡——不是大致知道，而是精確地知道。它們不是在這片林地裡漫無目的地搜索，而是沿著一條明確的路徑向他靠近。
那條路徑從他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城市的方向，筆直得像用尺子畫出來的。
“它們怎麼知道我的位置？”辰黯問，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怕被什麼東西聽到，儘管那些惡魔還在幾裡地之外。
“龍晶。”蒼骨說，“你移動龍晶的時候，它釋放的能量脈衝被瑪爾巴恩的投影捕捉到了。它不知道龍晶的具體位置，但它知道能量脈衝的大致方向。追蹤者就是順著這個方向找過來的。”
辰黯想起了自己三天前把龍晶藏進空洞時的那一絲能量輻射。他以為岩石的能量結構已經把它完全屏蔽了，但他忽略了移動龍晶的那個瞬間——在那個瞬間，龍晶暴露在空氣中，它的能量像燈塔一樣向四麵八方輻射，哪怕隻持續了不到一秒鐘，也足夠讓瑪爾巴恩的投影感知到。
一個錯誤。
一個致命的錯誤。
辰黯的腦子裡飛速運轉著，像一台被超頻的處理器。他在評估所有的選項——跑、躲、打、或者某種他還沒想到的第四種選擇。
跑？他能跑到哪裡去？追蹤者的移動速度比他快得多，它們的能量儲備比他充足得多，它們對地形的熟悉程度比他高得多。在這片林地裡，他是外來者，它們是本地人。跑隻是把死亡的時間推遲幾個小時，而且那幾個小時裡他還要消耗大量的體力。
躲？他的暗金龍瞳能讓他看到惡魔，但惡魔也有某種他不知道的感知能力。它們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躲隻是把問題從今天推遲到明天，而明天的問題不會比今天更簡單。
打？他是一條剛破殼五天的雛龍。他的爪子能抓碎螃蟹殼，但他的爪子抓不碎惡魔的骨頭。他的龍威能讓怯魔僵直三秒，但他不確定龍威對這些追蹤者是否有效。他的戰鬥經驗——零。他唯一的優勢是暗金龍瞳，他能看到敵人的弱點。但看到弱點和擊中弱點是兩回事。在戰場上，知道敵人在哪裡和能活著離開戰場，中間隔著一整條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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