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細密而整齊。
她看到了辰黯。
她看到了龍的鱗片、龍的翅膀、龍的尾巴、龍的爪子、龍的暗金龍瞳。
她沒有尖叫。沒有後退。沒有關門。沒有做任何人類在看到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時通常會做的事情。她隻是站在那裡，右手扶著門框，左手提著一盞油燈，灰藍色的眼睛看著辰黯的暗金色眼睛，像一個人在確認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的麵容。
“你終於來了，”她說。聲音不高不低，不緊不慢，像在說一件她知道早晚會發生的事情。
辰黯在門口站著，暗金龍瞳在她的能量結構上讀到了他沒有預期到的東西——不是恐懼的能量特征，不是敵意的能量特征，不是好奇的能量特征，而是一種他從未在人類能量結構中見過的、和精靈網絡的感受相似但又不同的能量特征。她在他的麵前是敞開的，不是防禦敞開的，不是進攻敞開的，而是接納敞開的。她的能量結構在他的暗金龍瞳麵前呈現出一種透明的、像被水洗過的玻璃一樣的狀態，透過玻璃能看到她能量結構內部的一切——一個橙黃色的核心，幾條簡單的連接線，一個極其微弱的、和精靈網絡銀白色能量相似的印記。
“你不是人類，”辰黯說。他發現自己說出口的聲音比他預想的要更低沉，也許是因為他太久沒有用人類的語言說過話了，也許是因為他需要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控製住自己聲音裡的驚訝。
“我是人類，”她說，“但我和精靈有過連接。很多年前，在我還年輕的時候，精靈網絡的邊緣曾經延伸到這座小鎮。我在那時學會了感受網絡的存在，學會了一點你們龍族在千萬年前教給精靈的東西。”
辰黯在學堂門口站了很久。他的暗金龍瞳在她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讀她的能量結構，不是在找漏洞，不是在找破綻，而是在確認。她在說真話，她的能量結構在他說的時候沒有任何他無法解讀的波動，沒有任何被隱藏的信息，沒有任何她不想讓他知道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我是龍族？”他問。
“因為我在等你，”她說，“銀穗鎮的傳說中說，在月光最亮的夜晚，會有一條暗金色的龍從丘陵的另一側走過來，敲響學堂的門。傳說在鎮上流傳了幾百年，沒有人相信，但有人記得。我記得，所以我沒有睡。”
辰黯從門口走進了學堂。不是大步走進去，而是一小步一小步地挪進去，像一個被邀請進入別人家門時小心翼翼保持禮貌的客人。他的身體在穿過門框的時候略微傾斜了一下，讓翅膀不會刮到門框的邊緣。他站在學堂的門廳裡，四隻爪子落在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沉悶的聲響。
老太太關上了門。不是用力關上的，不是輕輕關上的，而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力度，讓門板在門框裡嚴絲合縫地合攏，插銷在她的手中發出一聲金屬碰撞的脆響。她提著油燈，穿過門廳，走上樓梯，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樓梯的同一位置，像一個人在走了幾十年的台階上不需要看腳下也能找到每一步的準確落腳點。
辰黯跟在她後麵。他的身體在樓梯上顯得有些笨拙，樓梯的寬度不夠他並排放置四隻爪子，他隻能斜著身體，一隻前爪和一隻後爪交替踩在不同的台階上。他的尾巴在身後拖著，在樓梯拐角處掃過牆角的灰塵，在灰白的地板上留下一道乾淨的、弧形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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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開二樓房間的門。
房間不大，布置簡單而有序。一張木床靠在牆邊，床上鋪著一條灰藍色的毛毯，毛毯的邊緣被整齊地折進了床墊下麵。一張書桌靠在窗邊，桌上放著一盞油燈、一本打開的書、幾支羽毛筆和一個墨水瓶。書桌旁邊有一把椅子，椅子的靠背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的外衣。牆壁上掛著幾幅畫，畫框是木製的，畫的內容不是風景，不是人物，而是能量結構——精靈網絡的能量結構，深淵的層狀結構，龍族的鱗片結構。所有的畫都是精細的、準確的、像是有人用了很長時間仔細觀察後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辰黯在房間中央停下來。他的身體在房間中顯得有些過於龐大，尾巴幾乎占據了房間對角線的一半，翅膀尖在轉身時差點碰到了掛畫。他在房間中儘量保持靜止，不讓自己的任何部分碰到任何家具，像一個人站在一個擺滿了貴重物品的房間裡不敢亂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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