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阿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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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裡很安靜。
江流靠在車壁上，合著眼，呼吸均勻，像睡著了。
他知道少年在看他，那道目光從上車起就沒挪開過，不閃不避，也不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僵著。
過了許久，少年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母親叫我阿蠻。”
江流睜開眼。
少年縮在車廂角落裡，膝蓋頂著下巴，兩隻手抱著小腿，把自己縮成一團。
他的頭發亂糟糟地遮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
“你會說話？”江流道。
阿蠻點了下頭，動作幅度很小，像是不太習慣跟人交流。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下去：“我欠你一條命，還清了我就走，阿媽還在草原等我。”
“我不攔你。”江流換了個姿勢，把腿伸直了些，“但你想過沒有，從這裡到柬國，少說幾百上千裡路，你身無分文，長得又跟鈞國人不太一樣，你準備怎麼走？”
阿蠻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長什麼樣。
柬國人的顴骨比鈞國人略高，眼窩陷得更深，膚色也偏暗。
在普通人眼裡這點差異或許不算什麼，但那些走南闖北的人牙子，鼻子比狗還靈，一眼就能分辨出來。
對他們來說，一個落單的柬國少年，和路邊一塊會走路的銀子沒什麼區別。
阿蠻的手指不自覺地摳緊了膝蓋上的破布。
江流正要開口，馬車忽然停了。
車轅上傳來富貴的聲音，哆哆嗦嗦：“少……少爺，有……有人……”
江流掀開車簾。
夜色裡，兩個壯漢攔在路中間。
都是三十出頭的年紀，一個滿臉橫肉扛著環首刀，另一個精瘦些，手裡攥著把短斧，兩人往路中間一站，把本就不寬的土路堵得嚴嚴實實。
江流下了馬車。
阿蠻緊跟著跳下來，就那麼微微弓著背，站在江流側後方半步的位置。
江流感受了一下對麵兩個人的氣息。
自從練氣入體之後，他的五感確實比以前敏銳了不少，能隱約感知到對方身上的氣血強弱。
這兩個人體內沒有靈力波動，但氣血充盈，肌肉緊實，呼吸沉穩有力，應該是練過武的凡間武者。
他心裡迅速盤算了一下。
練氣一層，身體素質和反應速度確實比普通人強上一截，但他從來沒有打過架。
前世沒有，原主更沒有。
這種強到底強到什麼程度，他心裡沒底。
“兩位好漢。”江流拱了拱手，語氣客客氣氣，“在下江流，路經此地，身上還有些銀票，願意孝敬二位當個茶水錢。還望行個方便。”
兩個漢子對視一眼。
扛刀的那個上下打量了江流一番，然後朝旁邊偏了偏頭：“拿過來。”
江流轉過身，把手伸到富貴麵前。
富貴抖得跟篩糠似的，手伸進懷裡掏了半天才摸出兩張銀票。
江流接過銀票，往前邁了一步。
“別動。”扛刀漢子冷聲道。
江流站住了。
漢子把刀從肩上卸下來，單手提在身側，慢慢朝他走過來。
忽然……
江流眼前的半透明麵板毫無征兆地跳了出來，上麵的文字正在變化：
【天命之師麵板】
【宿主：江流】
【當前境界：練氣二層（1%）】
【功法神通：火球術、引氣訣】
【……】
一股熱流從丹田處湧起，順著經脈往四肢百骸擴散。
那種感覺和上次韓林突破時一模一樣，但比上次更加猛烈。
他能清晰感覺到身體裡每一寸肌肉都在發顫，骨骼隱隱作響，五感像是被人猛地擰大了音量。
他能聽見路邊草叢裡蟲子的翅膀摩擦聲，能聞見對麵漢子身上劣酒味，甚至能感覺到夜風吹過皮膚時每一根汗毛的倒伏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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