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接得上話。
皇帝癱在龍椅裡，喃喃自語："仙凡瘴……仙凡瘴……"他忽然想起什麼，猛地坐起來，"把國、把妖道煉的那爐九轉金丹，給朕呈上來！"
太監戰戰兢兢把玉瓶捧上。皇帝一把抓過，舉起來就要砸，舉到半空，又停住了。
砸了可惜，留著膈應。
他就那麼舉著，舉了半天，最後咬牙切齒地塞回太監懷裡：
"拿去倒了！倒遠點！"
太監抱著玉瓶跑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殿前廣場上，風正卷著滿地的灰。
他盯著看了半晌，忽然啞著嗓子吩咐：
"找幾個人，把廣場上的灰……收斂起來，分不出誰是誰了，就合葬一處，立塊碑。"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六皇子的碑，立在皇陵邊上。"
底下人連忙應下。
另一邊，幾個大臣圍著新晉的刑部主事，七嘴八舌："天牢那邊誰去放人？"
"何家宅子還貼著封條呢，得趕緊去揭！"
“鄭尚書還在死牢裡關著，快，備轎！"
"何”家的家產是哪個衙門抄的？趕緊清點發還，一件都不能少！"
方才還死氣沉沉的金鑾殿，轉眼間忙成了一鍋粥。
而這一切，江流都不知道了。
他扛著阿離，走在離開京都的廣場。
這時，肩上的阿離動了動。
"我在哪……"
江流抬手就是一個腦瓜崩。
"哎喲！"阿離抱著腦袋，徹底醒了，"你乾什麼！"
"你還真是會給我找麻煩。"江流目不斜視，接著走。
阿離揉著腦袋，這才看清自己正趴在人家肩膀上。
她愣了愣，跳下來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快步跟上去。
"你怎麼來了？"
"不來，你就成邪修的屍傀了。"
阿離張了張嘴，罕見地沒有反駁。
她低著頭走了一段，靴尖踢著路上的小石子，一路無話。
"喂。"還是江流先開的口，"你大老遠跑到京城來，就為了一個才認識幾天的凡人？"
阿離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十萬大山嗎？"
"知道一點。"
"我們妖族，是部落製。"阿離望著遠處的城牆，聲音很平，"大的部落上萬妖，小的幾百，各部拜各部的圖騰，誰也不服誰，我是青丘一脈，蒼南部落的。"
"幾十年前，十萬大山舉族打進玄元界，打輸了，輸得很慘，各部死傷過半，退回去的時候，連收屍的妖都湊不齊。"
"打了敗仗，總要有個說法，長老們坐下來一商量，說不是仗打得不對，是出了戰犯。"她扯了扯嘴角，"我爹娘是主和的，從頭到尾攔著不讓打，仗打輸了，主戰的那些長老需要一個頂罪的，就把通敵的帽子扣在了我爹娘頭上。"
"蒼南部上下三百口，一夜之間成了戰犯，全被打進了歸壑淵。"
"歸壑淵是什麼地方？"
"十萬大山最深處的一道天塹。"阿離的聲音低了下去，"扔罪妖的地方，底下沒有日頭，罡風一年刮到頭，妖丟進去，修為先廢一半，能活多久，全看命硬不硬。"
"我就生在那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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