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就看一眼。”
江流看著她，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
半天，他點了一下頭。
蛇女閉上眼，躺平了。
江流轉過頭去，不忍看她的臉。
他並起兩指，指尖凝起一線薄薄的靈光，落下去。
他的手很穩。
可是剖開的那一瞬間，他看見自己的手指在抖。
肚子裡的，是個小小的蛟人。
似人，似龍，又似蛟。
小小的一團，蜷在那裡。
頭頂上剛冒出兩個軟軟的角尖，脊背上覆著一層細密的鱗，在微光裡泛著淡淡的青色。
兩隻小手握著拳，抵在下巴上。
安安靜靜的，像是睡著了。
可是沒有氣息，一絲一毫都沒有。
“抱過來。”蛇女說，“讓我看看。”
江流把孩子托到她眼前。
蛇女側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子。
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有角。”她說，“他爹就有角。”
眼淚順著她的笑紋，淌進鬢發裡。
然後，她的腦袋一歪。
那雙望著孩子的眼睛，再沒有動過。
江流維持著托舉的姿勢，在小院裡坐了很久。
後來他伸出手，替她把眼睛合上了。
合上之前，他把孩子往她枕邊挪了挪，讓她一偏頭，就能看見。
天黑透了，他才動。
有些事情，不敢想，又不能不想。
臨走前，他起過一課越國天氣，課象上就四個字，不宜出行。
他想，就幾天工夫，能出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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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卦象應驗在這裡。
他以為村子藏得好。
除了他和李鵲，沒人知道這個地方。
他以為這就夠了。
他以為的，如今全躺在這一穀的屍體裡。
江流把孩子放回蛇女身邊，起身，走出小院。
他把全穀的屍體，一具一具收攏到一起。
然後他在穀地西側挖出了一片墳。
天亮的時候，墳挖好了。
墳前要立碑。
江流尋了塊整石，立在墳前，提起手指，想刻字。
半天，沒能落下去。
他這才發現，這一百多口人，他能叫出名字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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