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宗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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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兵府在鎮北關最北邊，緊挨著城牆。
溫天安穿過半個營地，一路上的兵看見他，有的點頭，有的讓路，有幾個正在練刀的新兵停下來看了他一眼——他手下的人，認出了自家總旗。
府門不大，兩個守衛站在門口，腰杆筆直，甲胄比普通兵卒亮了一個檔次。看見溫天安過來，左邊的守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溫天安？”
“是。”
“總兵大人等著。進去吧。”
院子裡很乾淨，沒有花木，沒有擺設，隻有一塊大青石立在正中間，上麵刀痕累累，像是被人砍了幾百刀。
溫天安看了一眼那些刀痕，深淺不一，方向各異，但每一道都乾脆利落，沒有一刀是猶豫的。
正廳的門開著。一個中年男人坐在裡麵，麵前攤著一張地圖，手裡捏著一支筆。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溫天安第一眼看過去，腦子裡就兩個字——宗師。
他的感知像水銀瀉地一樣鋪開，然後他看見了——顧鎮山周身三尺之內，真氣環繞，密不透風。
不是內力流轉經脈的那種走法，是真氣凝在體表，像一層看不見的鎧甲，又像一團蜷縮著的火焰，隨時可以炸開。
溫天安在鎮北關見過不少高手，錢滿倉是二流初，青雲閣那個死在他手上的高手是二流頂尖，但那些人的氣機和眼前這個人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如果說二流頂尖的氣機是一條河，顧鎮山的氣機就是一片海，平靜的、深不見底的海。
宗師。
“進來。”顧鎮山的聲音不高，但很沉，像石頭砸在地上。
溫天安走進正廳，站定。
顧鎮山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打量了他幾眼。
四十來歲的年紀，方臉，濃眉，顴骨很高，嘴唇厚實，臉上有一道從眉角到耳根的舊疤，把右邊的眉毛切斷了，看起來像兩條不相乾的蟲子趴在他臉上。
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看人的時候不眨，像鷹。
“坐。”
溫天安坐下來。
“你就是那個寫刀譜、編陣型的溫天安？”
“是。”
顧鎮山點了點頭，從桌上拿起幾張紙，翻了翻。
“鎮北刀法。名字是我讓人起的。你那套刀法沒有名字，傳出去不好聽。”
他把紙放下，看著溫天安。
“刀法我看了，路子野，但實用。軍中需要的就是這種，不花哨，一刀是一刀。陣型我也看了，三三製，長短配合，攻防一體。好東西。”
他頓了頓。
“你這些東西，是從哪學的？”
“家傳的刀法，自己在戰場上改了一些。陣型是看書想的。”
“看的什麼書？”
“兵書。名字不記得了，小時候在老家見過一本，後來丟了。”
顧鎮山看著他，沒追問。那個眼神溫天安看得懂——不信，但不打算深究。
“你老家哪的？”
“橫山府。”
“橫山府……”顧鎮山念叨了一遍，“那邊的人我見過不少，像你這樣的不多。”
溫天安沒接話。
顧鎮山站起來，從桌後繞出來，走到他麵前。他的步子很輕，但每一步踩下去，溫天安都能感覺到地麵的震動——不是物理上的震動，是氣機的共振。
“你的刀法和陣型，在軍中推廣開來，能少死很多人。”顧鎮山的聲音低了幾分，“邊軍苦，我知道。打了這麼多年仗，死的人太多了。你能拿出這些東西，說明你動過腦子，也在戰場上拚過命。我喜歡動腦子的人。”
他停了一下，低頭看著溫天安。
“起來，讓我試試你的身手。”
溫天安站起來。他知道這一關躲不過，也沒想躲。
兩個人走到院子裡，站在那塊大青石旁邊。顧鎮山沒拿兵器，空著手站在那兒，離溫天安三步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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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姿態很放鬆，但溫天安的感知在瘋狂地示警——這個人周身的真氣開始流動了，像一台被上了發條的機器，每一個齒輪都在恰到好處的位置上。
“你先出手。”顧鎮山說。
溫天安沒有猶豫。筋骨境的力量全部灌注到右拳上，腳下一蹬，一拳砸向顧鎮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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