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營地走。
腦子裡已經在盤算三天後的仗怎麼打，五十對一百多，關鍵是陣型不能亂，胡鵬舉他來解決，剩下的就看手下那十個伍能不能頂住。
他打算先把幾個伍長叫過來開會，商量一下具體的打法。
路過陳敢當的帳篷時，他聽見裡麵有動靜。
不是說話聲，是——嚎啕大哭聲。
哇哇的，上氣不接下氣，中間還夾雜著抽噎和吸鼻涕的聲音，像有人在裡麵殺豬。
溫天安皺了皺眉，掀開簾子。
陳敢當趴在草席上，臉埋在胳膊裡，嚎得驚天動地。旁邊蹲著四個新兵，一個個手足無措，想勸又不知道怎麼勸。地上散落著幾顆骰子，還有一個破碗。
“嗚嗚嗚嗚嗚——我對不起頭兒——我他媽就是個廢物——嗚嗚嗚嗚——”
一個新兵小心翼翼地拍他的背：“敢當哥，你別哭了……”
“我怎麼不哭！五兩銀子啊！五兩！”陳敢當猛地抬起頭，臉上的眼淚鼻涕糊了一片，眼睛腫得像兩個桃子，“我攢了好幾個月！全輸了！我還想給頭兒買雪參！嗚嗚嗚嗚嗚——”
他把臉重新埋進胳膊裡，繼續嚎。嚎了兩聲，又抬起頭，對著四個新兵喊：“你們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我難過死了！嗚嗚嗚嗚——”
一個新兵遞了塊布過去：“敢當哥，擦擦臉……”
陳敢當接過布，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然後擤了一把鼻涕，擤得震天響。擤完了，把布扔回去，繼續嚎。
“我以後再也不賭了！再賭我就是狗！汪汪！我就是狗！嗚嗚嗚嗚——”
溫天安站在帳篷口，看著他。
陳敢當嚎到一半，忽然覺得不對勁，抬起頭，看見了溫天安。他的表情僵住了，嘴還張著，眼淚還在流，鼻涕還掛了一條。
“頭兒……”他的聲音一下子從嚎啕變成了蚊子哼哼，委屈巴巴的，“你回來了……”
“嗯。”
“你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
“有一會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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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敢當的臉騰地紅了。他用袖子拚命擦臉，越擦越花，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頭兒，我……我就是……”他吸了一下鼻子，“我把銀子輸了……五兩……全輸了……”
“看見了。”
“我想著多贏點，給你買雪參……老杜說一根要幾十兩，我攢一年也攢不夠……我就想賭一把，說不定能翻本……”
他說著說著，嘴一癟，又要哭。
“一開始贏了……贏了二兩……我想著再贏一把就能買半根了……然後就開始輸……越輸越想翻本……然後就沒了……嗚嗚嗚嗚——”
他又哭了。這回不是嚎啕，是那種委屈巴巴的哭，眼淚一串一串地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的。
四個新兵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一個膽大的小聲說：“總旗，我們勸了半天了，敢當哥聽不進去……”
陳敢當瞪了那個新兵一眼：“誰聽不進去了！我就是……就是難受一會兒……”他說著又低下頭，肩膀又開始抽，“頭兒我對不起你……你那五兩銀子是賞給我的，我全輸了……我還想著多贏點給你買參……我他媽就是個廢物……”
溫天安蹲下來，把地上的骰子和破碗撿起來，放在旁邊。
“別哭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幫你……”陳敢當吸了一下鼻子，鼻涕吸溜一聲響。
“我知道。”
陳敢當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鼻頭紅紅的，臉上的淚痕一道一道的，還掛著一條沒擦乾淨的鼻涕。他看著溫天安，嘴唇哆嗦了兩下。
“你不罵我？”
“罵你有用嗎？”
陳敢當想了想，搖了搖頭。鼻涕隨著搖頭的動作甩了一下。
“那就別哭了。銀子沒了再掙。”
陳敢當的嘴一癟，又要哭。這回是感動的哭，眼淚嘩嘩地往下淌。
“頭兒你對我太好了！嗚嗚嗚嗚——我以後一定好好練兵！我攢了銀子都給你！我再也不賭了！再賭我就是狗！汪汪！”
他真的學了兩聲狗叫。
四個新兵憋不住了，一個個肩膀直抖，又不敢笑出聲。一個實在憋不住，“噗”地笑了一下，趕緊捂住嘴。
陳敢當回頭瞪他們：“笑什麼笑！我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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