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溫天安注意到，他說的每一件事，都繞開了一個人——他的父親，當今天子。
他說“被他爹罵了三天”，但沒說他爹是皇帝。
他說“小時候在軍營裡”，但沒說他為什麼會在軍營裡。
那些被刻意繞開的地方，像一個個沉默的缺口。
喝到半夜，溫天安站起來告辭。蕭烈送他到帳篷口，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練。把總的事，等我消息。”
溫天安走出帳篷，外麵風很大，月亮從雲層後麵露出半邊，光很淡。他站在帳篷外麵，深深吸了一口氣，冷空氣灌進肺裡，酒意散了一些。
他回頭看了一眼。帳篷裡的燈還亮著，蕭烈的影子投在帳篷壁上，一動不動。
第二天一早，蕭烈的車隊就離開了鎮北關。
來的時候聲勢不小，走的時候卻很安靜。三輛馬車，幾十個親兵，沒有驚動太多人。溫天安站在營門口，看著車隊消失在土路儘頭，顧鎮山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顧大人，”溫天安開口了，“殿下說的話，能當真嗎？”
顧鎮山看了他一眼。“他說替你說話，就會替你說話。三皇子這個人，說話算話。但兵部那幫人聽不聽，是另一回事。”
溫天安點了點頭。
“不過他能在兵部麵前替你提一句，已經是天大的麵子了。”顧鎮山轉身往回走，“多少人熬一輩子，都等不到這句話。”
溫天安站在營門口，又站了一會兒。他在想三皇子，這個人讓他覺得複雜。他轉身走回院子，推開門。周霜燭蹲在天井裡擦刀，聽見門響，抬起頭。
“走了？”
“走了。”
“說什麼了？”
“說回去替我說話，升把總。”
她點了點頭，繼續擦刀。擦了兩下，又停了。
“頭兒。”
“嗯。”
“你覺得他會嗎？”
溫天安想了想。“會。”
“那你為什麼不太高興？”
溫天安沒回答。他坐在石階上，把刀解下來放在身邊。風從牆頭吹過來，繩子上晾著的衣服晃了晃。
“他還說了一件事。”他開口了。
“什麼？”
“讓我以後別跟別人說那些話。”
周霜燭擦刀的手停了一下。
“哪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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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軍缺高手的事。青雲閣的事。兩個辦法的事。”
她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麼？”
溫天安沒回答。他靠在對麵的柱子上，看著天井裡那幾叢剛冒頭的野草。嫩綠的，瘦瘦的，在風裡晃。
周霜燭看了他一眼，沒再問。
……
馬車裡，蕭烈靠在靠墊上，閉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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