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簍，順著簍幫出溜下去，坐在雪裡。好一陣沒起來。
“走吧。”老何說，“快到了。”
進冰原第五天，老何在一片北坡的冰脊下麵停下來。
“應該是這兒。”他蹲下來，用手指撥開石頭邊上的雪，找了一陣，什麼都沒找到。他又往旁邊挪了幾步，撥開另一塊石頭，還是什麼都沒有。他的眉頭皺起來，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
“不對啊。我記得就是這一片……”
他彎著腰，在一大片冰坡上來回找。膝蓋不行，走三步蹲一下。何大真跟在後頭，替他扛著鎬。找了小半個時辰，什麼都沒有。
老何直起腰，捶了捶腿。
“老了。腦子裡的圖，跟地對不上了。”
溫天安蹲下來，閉上眼睛，感知像水一樣滲進泥土和石頭裡，一寸一寸地往下探。
五尺，沒有。
一丈，沒有。
兩丈，有了。
很深，埋在石頭縫下麵的凍土裡，上麵蓋著厚厚的碎石和冰碴。葉子和莖都被壓住了，從外麵什麼都看不見，但那團生機在他感知裡清清楚楚，熾熱的像一團被凍住的火。
他睜開眼睛，站起來，走到那個位置，用刀尖在冰麵上劃了一個圈。
“這兒。往下挖。兩丈深。”
老何愣住了。
“兩丈？你咋知道的？”
“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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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何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蹲下來開始挖。溫天安和周霜燭也動手，四個人輪流，鏟子、刀、匕首，什麼都用上了。冰層硬得像鐵，每挖一寸都要費很大力氣。挖到一丈深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們在坑裡點了火把，繼續挖。
換班歇氣的時候，老何坐在坑邊上，跟何大真說話。
“起參，須子一根不能斷。斷一根，價折一半。”
“打小背到大的。”
“碰上石頭不許砸，隻能剔。震傷了參，當場看不出來，賣的時候行家摸得出來。”
“這條也背了八年。”
“背了八年，這一趟才算考。”老何看著火把，火光在他臉上跳，“考過了，往後何家上原的事，就歸你自己個兒了。爹這條腿，往後也用不著再往冰上擱了。”
挖到第二天晌午，終於挖到了兩丈。石頭縫裡露出幾片葉子，五片。葉子上結著冰，但顏色是深綠的，厚實得像玉。老何的手開始發抖，分不清是凍的還是激動的。
“五片葉……”他扭頭看著何大真，“兒子，看清楚了。爹跑了三十年，就見這一回。”
石頭縫很窄，手伸不進去。周霜燭蹲下來，把腰後的匕首抽出來，用刀尖一點一點地剔周圍的碎石和冰碴。動作很輕，很穩，像是在拆一件易碎的東西。
何大真蹲在坑邊上，眼都不眨。
剔了一炷香的工夫，石頭縫寬了一些。她把匕首換了個角度，刀身橫過來，輕輕撬了一下。石頭鬆動了一點點。
又撬了一下，石頭往外移了半寸。
她的手已經凍得發白，指節僵硬，但她咬著牙，一下一下地剔，一下一下地撬。
就在她用力撬最後一下的時候，手一滑，匕首脫手飛出去，掉在旁邊的雪地上。她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繼續撬。
老何蹲在旁邊看著，目光落在她撿匕首的那個位置，雪地上留下了一個完整的印子，匕首的形狀清清楚楚，刀格上那朵花的紋路都印出來了。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石頭終於鬆動了。周霜燭用匕首尖輕輕一撥，石頭滾出來，露出底下完整的參體。拇指粗細，通體雪白，根須完整，在冰原的反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瑩光。
她把參取出來，用苔蘚包好，遞給溫天安，手還在抖。
老何伸出手。“小兄弟，你那匕首，能讓我看看嗎？”
周霜燭看了他一眼，遞過去。
老何接過來，翻來覆去地看。匕首很短，很窄，刃線筆直，刀格上刻著一朵花——五片花瓣，中間一個蕊。不是刻的，是鑄的時候就在裡麵的。他翻到柄底，那裡刻著兩個字。
很小，但能看清。
“……寒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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