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匕首收死。誰問，都沒有。”
溫天安站起來，走進正房，把那根五片葉的雪參拿出來，放在掌心。
“我先把這個用了。”
她點了點頭，繼續洗衣服。
水聲嘩啦嘩啦的，跟平時一樣穩。
……
溫天安在房間裡閉關了三天。
他把那根五片葉的百年雪參放在掌心，盤腿坐好，運轉外景經。
參體裡的生機像一條河，從掌心湧進來，順著經脈一路往骨頭裡鑽。
骨髓在動。
滾燙的、翻湧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重新生長。
從脊椎到肋骨，從肋骨到四肢，每一根骨頭都在被重新澆築。
那股生機在他體內轉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慢慢平息下來。
他睜開眼睛，掌心的雪參已經變成了灰褐色，輕輕一捏就碎了。
元髓境，圓滿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骨髓在源源不斷地造血，全身的骨骼比之前硬了一倍不止，筋肉的恢複速度也上了一個台階。
外景經第三重，成了。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腳。
指節哢吧響了一聲，是一種沉沉的的聲響，像石頭碰石頭。
他走出正房。周霜燭坐在石階上發呆，看見他出來，抬起頭。
“頭兒，成了？”
“成了。”
……
何家在涼水鎮以北三裡，三間土坯房，一圈矮院牆。說是涼水鎮，其實就是鎮北關往西三十裡外一條土街，幾十戶人家，攏共一個雜貨鋪子，連個正經藥鋪都沒有。院裡拉著幾道麻繩，曬著開春挖的黃精、黃芪，風一過，一股藥香混著土腥氣。
何家家裡五口人：爹，娘，大真，底下倆妹妹，一個十四，一個十一，幫著娘曬藥、納鞋底。
參錢是按規矩拿的三成，折了三百兩銀子。當天夜裡，老何把銀子縫進了炕席底下，兩口子在燈底下算賬。老何媳婦的藥，一年三四十兩，十年就是小四百；大真說親，聘禮帶酒席，幾十兩；倆妹妹的嫁妝，一人一份。
老何扒拉著指頭，扒拉到最後：“先可著你的藥。大真的事緩兩年。倆丫頭還小，來得及。”
婦人低著頭納鞋底，納了一陣，說了句：“藥，往後少抓兩副。”
“一副也少不得。”老何說。
何大真蹲在門檻上聽爹娘算賬，沒吭聲。
三百兩，擱在別人家是天文數字。擱在何家，掰成幾份，一兩一個名目，掰完，一兩也剩不下。
往後每一年開春，他還是得背上背簍，走他爹走了三十年的那條道。
過了些日子，清明。
何大真去涼水鎮西頭的坡上，給兩個哥哥上墳，兩座墳挨著，爹腿不行，沒去，讓他代燒，多燒點。
大哥走那年，他八歲。二哥走那年，他十一。記得的都不多了，就記得每年清明，爹領著他來。燒完紙，爹在墳前蹲一會兒，一句話不說，起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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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爹沒來。
他燒完紙，蹲在墳前。風從北邊刮過來，紙灰打著旋。走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兩座墳，後頭還有好大一片空地。
那天夜裡，他睡不著。
冰溝裡那一晚，爹說那些話的時候，他就躺在火邊上，一個字沒落，全聽見了。
青雲閣、楚青冥、匕首、寒蘿。
末了爹看了他一眼：你也聽見了，爛在肚子裡。
他應了。
可他在炕上翻來覆去。
先是爹那雙手。手背上的凍瘡疤一塊一塊的，三十年的原凍出來的。
再是那雙腿。三步一蹲，五步一捶，一入冬疼得整宿睡不成，開春還得背著背簍上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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