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飛出去三丈遠。
他站在那兒看著自己的拳頭，沉默了很久，然後去找溫天安過招。
溫天安沒用先天之炁，純靠筋骨境的肉身跟他打了二十幾個回合，最後一刀背拍在他肩膀上。
他踉蹌了兩步，站穩了，咧嘴笑了。
他現在沒有內力，但靠著易筋經練出來的筋骨和十幾年戰場磨出來的刀法，跟二流上的人正麵對砍不落下風。
錢滿倉的修為推到了二流上。
他的《雲笈七鑒》練得穩，不急不慢，一年一個台階。
打起來的時候還是那副老樣子——不說話，不著急，刀法乾淨利落，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有一次青雲閣一個二流頂尖的高手混在隊伍裡偷襲，被錢滿倉截住了。兩個人打了半炷香的工夫，錢滿倉挨了一刀，胳膊上劃了道口子，但對方被他削掉了三根手指，捂著手跑了。杜少穀給他包紮的時候，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周霜燭的修為在去年冬天推到了一流中段。突破那天溫天安正坐在天井裡曬太陽，廂房裡傳出來的氣機忽然暴漲了一截。
他往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門關著，窗戶裡透出來的燈光安安靜靜的。
他沒問，她也沒說，
……
兩年裡，溫天安找顧鎮山試過兩次身手。
第一次是永寧二十年春。顧鎮山興致來了，拉他去院裡青石旁過招。溫天安沒儘全力，破陣九式走了六式，被一掌逼退。
顧鎮山點頭：“一流中段了，進境不錯。”
溫天安沒糾正。
第二次是去年夏天，又試了一回。這回他多走了兩式，八式遞出去，最後一刀鎮嶽劈出時收了七成力，刀停在顧鎮山肩上三寸。顧鎮山架住，退了一步，看他的眼神變了。
“一流頂尖。”聲音裡有讚歎，也有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欣慰走到了頭，警惕剛抬腳。“五年，從沒有內力到一流頂尖。溫天安，你小子是我這輩子見過進境最快的人。”
溫天安收刀，沒說話。
他沒說的是，養神境過半之後，他的神已經凝實到了一種他自己都摸不清底的地步。
顧鎮山過招時，周身三尺之內宗師之意流轉不息，刀意織成一張網罩下來，密不透風。他感覺到了。
但網是網，魚是魚：網罩得住水，罩不住水底下那條已經換過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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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把握跟初入宗師的人打平。
但他沒說。
進步太快，說出來會嚇著人。五年前他還是個沒有內力的小伍長，五年後敢跟宗師叫板，這話要麼沒人信，要麼信了之後，麻煩比讚歎先到。
所以他藏了。
顧鎮山說他是一流頂尖，他就是一流頂尖。
……
養神境的進度，比他預想的快。
三光之氣日夜不停地灌入黃庭，那片空白不再是空白，裡頭有了霧。白茫茫、稠乎乎，像冬天早上河麵上的水汽，也像鎮北關這化了一半的雪。
他的神就藏在霧裡，一點一點凝實。
閉上眼，能看見霧在緩緩流動。有時聚成一團，像雲，像山，像水麵上的倒影。他伸手去碰，霧就散，散成漫天白茫茫一片。他不急，看它聚，看它散。
神意不是練出來的，是養出來的。刀可以搶，功夫可以熬，唯獨這個急不得——你越伸手，它越散。
養到火候，它自己會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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