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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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從馬車上跳下去的時候，陳敢當正靠著車廂打盹。
車身猛地一輕，軲轆彈了一下，他的後腦勺磕在車廂板上，疼得彈起來。他捂著頭，看見溫天安已經落在泥地裡，往前走了幾步，越走越快。
“頭兒！你乾嘛去！”
“前麵有鎮北關的逃兵。”溫天安的聲音從前頭飄回來，“你們留下，護好老杜和小蝶。”
陳敢當愣住了。
鄭大川已經站起來了，手按在刀柄上。他看了眼溫天安的背影，又掃了眼陳敢當：“愣著乾什麼？把車趕進林子！”
陳敢當一把拽住韁繩，小蝶的臉白了，匕首攥在手心裡，杜少穀把搗錘從膝蓋上拿起來，握進手裡，鄭大川跳下車，刀已經出了鞘。
溫天安踏著驚鴻步在雨裡跑，感知一直罩著那片林子。
幾十團氣結成個圈，一圈一圈往裡縮 圈裡的氣一團一團地滅。
三三製。
三個方向同時壓，把圈裡的人切成幾塊，一口一口吃。
這套東西是他寫的。操典上一筆一筆，都是他在燈下改了又改，第二天拉出去，一遍一遍喂出來的。
這陣本該在關牆上使。
現在它調了個頭，圍著一車人在殺。
他穿過最後一片灌木，看見了。
空地不大，雨裡全是泥。二十幾個人列著陣，甲胄七零八落，甲片上還打著鎮北關的字號。地上躺了一層人，血從泥裡泛上來，被雨水一衝，淡紅色的，順著車轍往外淌。
最後一個二流修為的護衛還站著，傷了幾處，刀都舉不平了。
三個人從三個方向進，一個正麵騙招，一個削膝，一個鎖喉。
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護衛的刀脫了手，人跪下去，臉朝下砸進血泥裡。
護衛死絕了。
剩下的全是手無寸鐵的，丫鬟縮在車輪後麵，廚娘抱著頭蹲在泥裡，車夫攥著韁繩，指頭掰都掰不開。
還有個中年男人，半舊的錦袍，泡了雨，貼在身上。溫天安的感知從他身上掃過去，一絲內力都沒有，一個尋常文人，臉白得像紙。
他張著兩條手臂，擋在車簾前麵，從逃兵圍上來那會兒起，就一直站在那兒。
逃兵們收著刀，圍著。
他們在等，等圈裡的人自己垮，跪的跪了，哭的哭了，撐著的就剩這一個。
領頭站在陣後，抱著胳膊。甲穿得歪歪斜斜，刀倒是掛得順手。旁邊三個人：一個臉上有道疤，一個瘦高，一個矮胖。
溫天安認得。
領頭的劉千戶，還有那三個——周霜燭糧垛那晚，他把這幾個人的底細一條一條翻出來過。
現在他們站在雨裡，披著北關的甲，用著他寫的陣，圍殺了一個普通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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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意驟然炸開。
這回整個掀出來，從破碎的內景裡漫出來，鋪過感知那張網。
殺意繞開車隊那幾個人，全壓進那二十幾個逃兵裡去。
逃兵的刀尖先開始點地，腿肚子在甲裡轉筋，陣型晃了半步，又強撐著收住。
然後他們看見了從林子裡走出來的人。
步子很勻，刀提在右手裡。
有人認出來了，這比殺意更管用。
當啷。
一把刀掉進泥裡。
“溫……溫把總……”
疤臉往後退了半步，腳在泥裡絆了一下：“溫把總，我們、我們不是，”
刀到了。
溫天安驚鴻步踏出，第一刀走的是劉千戶。刀從雨裡進去，從甲縫裡出來。他抱著胳膊的姿勢都沒來得及換，人往後倒下去。
接著刀一路往前。
這陣是他編的，哪裡換氣，哪裡兩個人中間隔著半步的死角，他閉著眼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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