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完了，跟小蝶頭碰頭，笑作一團。
……
夜深了。
丫鬟和廚娘擠在馬車裡。陳敢當躺在另一輛馬車裡，呼嚕早就打起來了。小蝶和杜少穀靠著行李車，沒動靜。鄭大川裹著外袍靠在車輪邊，抱著刀，也睡熟了。
蘇文淵靠著亭柱眯著。
蘇清鳶也靠著柱子，披風裹得很緊。
蘇淺月靠著姐姐的肩，閉著眼，睫毛偶爾顫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在衣角上慢慢摩挲。
靠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端起一碗熱水，朝火堆走過去。
火堆邊剩溫天安一個。
她在他旁邊蹲下來，蹲得很自然，不遠不近，剛好在火光照得到的邊緣。她把水碗放在地上，推到他手邊，然後雙手抱住膝蓋，偏過頭看他。
“溫公子，你們以前在關上，天天都乾什麼呀？”
輪到他了。
能套走的，一樣不給，給什麼，他早想好了。
溫天安沒接水，也沒看她。
“殺人。”
“哦。”蘇淺月點了點頭，“殺完人呢？”
“趁熱。”
蘇淺月頓了一下。
“趁熱……乾什麼？”
“吃。”
蘇淺月眨了眨眼。隔了一會兒，才問：
“好吃嗎？”
“看你吃哪塊。”
“怎麼說？”
“大腿根最嫩。”溫天安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道菜，“裡脊有嚼勁，適合切片烤。肝不好吃，苦，得用鹽水泡一晚上。舌頭最好，一條舌頭能片出十幾片，薄薄的，蘸醬吃。”
蘇淺月認真地聽著，像在聽一道名菜的配方。
“小孩的好吃嗎？”
“嫩，骨頭脆，一咬就斷。骨髓是甜的。”
“老人呢？”
“柴。得燉兩天兩夜。但湯濃，熬出來是白的，跟羊湯一樣。”
蘇淺月又問：
“抓了活的，跑不跑？”
“跑什麼。”溫天安朝行李車那邊偏了偏下巴，“老杜那口藥箱，我給你透個底，一半是蒙汗藥。”
他看著她。
“方才那包藥粉，給廚娘順氣那個，打他箱子裡掏出來，你親手送過去的。”他頓了頓，“你猜裡頭擱沒擱？”
蘇淺月順著看過去。馬車那邊，廚娘睡得一點動靜都沒有。
她收回目光，點點頭：
“難怪廚娘睡得那麼早。”
溫天安沒接話。
“那你們冬天糧食運不過來的時候，一天吃幾頓？”
“兩頓。早上一頓，晚上一頓。中午餓著，省著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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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吃嗎？”
“不夠。所以得省著吃。一個俘虜能吃半個月，先吃四肢，再吃軀乾，最後吃頭。頭能煮兩鍋湯。”
蘇淺月沒吭聲。然後她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溫公子，你吃過人手指嗎？”
溫天安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沒單獨吃過。一般跟骨頭一起燉湯。”
“好吃嗎？”
“沒什麼肉，就是啃個味兒。”
“哦。”
然後，她把手伸了出來。
伸到溫天安眼前，手心朝上，五指張開，就那麼擱著，不收。
火光照在這一隻手上。
指頭白，白得火光都壓不住。指節細，一節一節，收出淺淺的窩。指甲修得圓圓的，縫裡沾著一星紅，方才給小蝶抿胭脂沾上的。
“溫公子，”她笑了一下，“我的手指，應該挺好吃的吧？”
溫天安看著這隻手。
人的手指沒什麼肉，就是啃個味兒，這話是他方才說的。現在這十根指頭就伸在他眼前，指甲縫裡那點紅，被火光照得亮亮的。
他的表情，裂了一道縫。
他看著眼前這個姑娘，她蹲在火邊，歪著頭，一隻手還伸在他眼前，笑眯眯地問自己的手指好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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