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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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
天邊的雲燒成暗紅色，風也涼了下來。
蘇文淵從馬車裡探出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溫天安的背影，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溫公子，前方十幾裡有個馬家堡，堡主馬霍恩是這一帶有名的善人，咱們腳程快些，天黑前能趕到。”
溫天安看了眼天。
“趕不到了。”
蘇文淵也看了看天，沉默了一瞬。護衛死光了，車夫隻剩一個老頭，馬也乏了。他歎了口氣：“那便尋個地方歇一晚。”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路邊出現一座亭子。四根柱子撐著頂，三麵有矮牆，一麵朝著路。亭子不大，但夠他們這些人擠一擠。
溫天安勒住馬，跳下來。鄭大川、陳敢當也停了車。丫鬟和廚娘從行李車上爬下來，腿都軟了，互相攙著。蘇文淵吩咐廚娘生火燒水，丫鬟去撿些乾柴。
蘇清鳶從馬車裡出來，臉色比平時白了些。她走到亭子邊上，靠著矮牆站著，蘇淺月跟在她身邊，幫她把披風攏緊了些，手背碰了一下姐姐的額頭，微微皺了皺眉，又貼上去，停了停才放下來，然後轉身去幫著生火了。
溫天安把馬拴好，轉身看見蘇清鳶一個人站在矮牆邊。
他走過去，離著兩步，站定。
她正望著遠處的山。
天邊的紅，一點一點沉下去。
“你看得見。”溫天安說。
隔了一會兒，她應了。
“嗯。”
風把她的發絲吹到臉上，她抬手撥開。撥完了，手收回袖子裡。
“怎麼做到的？”
這回隔得更久。
久到天邊那點紅，燒儘了。
“生來的。”
溫天安等著下文。
下文是風聲。
身後的亭子裡，火光起來了。
蘇清鳶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側過臉，接住了這一眼。
對了一陣，他先收回目光，往火堆那邊去了。
蘇清鳶在原地又站了一會兒。
一個人的身體裡碎成那樣，為什麼還能站著？是什麼在攏著這個人呢？
她想了想，想不出。
亭子裡，廚娘已經生起了火。蘇文淵蹲在火邊幫忙添柴，手忙腳亂的，柴放多了，煙冒出來，嗆得他直咳嗽。蘇淺月走過去，蹲下來，把多餘的柴抽出來幾根，火勢立刻穩了。她衝蘇文淵笑了笑，蘇文淵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水燒熱了，蘇淺月一碗一碗地遞。
第一碗給陳敢當。她雙手捧過去，等他接穩了，偏了偏頭：
“陳大哥這口音，是南邊的？”
“淮鹽府！”陳敢當來了精神，“姑娘耳朵尖！”
“難怪。”她笑了笑，“比我們家那邊的話軟和。”
就這一句。
剩下的話是陳敢當自己倒的，從口音講到關上的飯食，碗還溫著，人已經講到饞老家那口鮮了。
第二碗送到杜少穀跟前。蘇淺月問的是廚娘吐成那樣，夜裡喝什麼順氣。
杜少穀接了碗，然後把藥箱拖到腿邊，翻出一個紙包，掂了掂，遞過來。
“衝水，睡前喝。”
小蝶在旁邊補了半句：“溫著喝。”
蘇淺月雙手接過紙包，給廚娘送去了。
第三碗端到鄭大川旁邊，鄭大川正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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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叔這刀，養得真精心。”
“關上的刀就得這麼養。”鄭大川刀也不擦了，從怎麼養刀講到怎麼打仗，講到興頭上，膝蓋一拍，“說起來，頭兒十七歲當的把總，鎮北關頭一份！”
他還要往下講，火堆邊多了個人，溫天安往火裡添了兩根柴，沒說話。
鄭大川把後半截咽了回去，改口：
“頭兒打仗不要命。”
蘇淺月點點頭，不再往下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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