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鹹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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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一天。
上午，溫天安去了蘇文淵的書房。蘇文淵正對著一摞圖紙發愁——武略堂的學堂圖紙，工匠送來了，他看了半天沒看明白演武場該設在哪個方位。溫天安接過來看了看，指了一處。“這兒。背風，日照長，冬天不凍。”
蘇文淵如釋重負，把圖紙收了。溫天安這才說：“蘇先生，我明天去趟淮鹽府，陪陳敢當回趟家，幾天就回。”
蘇文淵點了點頭。“路上小心。武略堂不急，等你回來再說。”
從書房出來，穿過回廊，蘇文江正在賬房裡撥算盤。溫天安進去說了明天要走的事。蘇文江手指停了，抬起頭來。
“淮鹽府啊。”
他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從茶壺裡倒了杯茶推過來。“那地方跟江陵不一樣。江陵有四個世家，淮鹽府隻有一個——廣陵郭家。當今太子殿下的母族。大周八成的鹽產在淮鹽府，淮鹽府八成的鹽，又都歸郭家。鹽田、鹽工、鹽路，全是郭家的。你去的那地方雖然不在廣陵城裡，但鹽田上討生活的人，吃的都是郭家的飯。”
溫天安點了點頭。蘇文江也不再多說，拍了拍他肩膀，重新把算盤拉回來。
穿過回廊的時候，蘇淺月正抱著一摞漿洗好的衣裳往正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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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走？”
“嗯。”溫天安頓了頓，“跟你打聽個事。去別人家做客，給長輩帶什麼好？”
蘇淺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把衣裳換了個手抱著，想了想。“陳敢當他爹是鹽田上的工人？”
“嗯。”
“那料子吧。厚實點的，做冬衣。他爹在鹽田上風吹日曬的，冬天穿得暖和比什麼都強。他娘呢，帶點參須。老人家冬天手腳涼，泡水喝最好。”
“哪兒買？”
蘇淺月想了想。“你別管了。我跟我姐去幫你挑，你一個大男人懂什麼料子。傍晚給你送過去。”
說完抱著衣裳走了。
蘇清鳶正蹲在水池邊喂魚。溫天安從回廊經過的時候，她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魚食撒下去，錦鯉爭相湧上來，水麵嘩嘩響了一陣。
溫天安沒有停，穿過回廊，出了二門。
午飯後，溫天安去了無病堂。陳敢當和鄭大川已經到了。
杜少穀正收拾藥櫃，小蝶在旁邊幫忙。陳敢當蹲在門檻上，把自己的包袱攤開來，一樣一樣往外拿。
“頭兒你看，我給我爹買了條腰帶，給我娘買了盒桂花糖，還扯了幾尺花布給她做衣裳。”他把東西擺了一地，興致勃勃地介紹完，又一樣一樣收回包袱裡，係好口。
杜少穀從藥櫃後麵探出頭來，遞過來一個布包。打開來，一包枸杞，一小袋紅棗。“給他爹的。枸杞泡酒，紅棗煮粥。鹽田上活兒重，得補。”
小蝶從藥櫃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藥包，擱在診桌上。陳敢當打開，是一貼膏藥，黑褐色的，巴掌大，用油紙托著。
“我問過杜大夫了，這個治腰肌勞損管用。你爹腰不好，貼這個能鬆快些。”
陳敢當把膏藥拿起來看了看，小心放回去。小蝶把藥包往裡推了推，沒接話。
鄭大川蹲在旁邊啃燒餅，啃著啃著忽然停住了。他看了看桌上兩樣東西，又看了看陳敢當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嘴裡的燒餅不嚼了。
“壞了。”
陳敢當扭頭看他。“咋了？”
“我忘了備見麵禮了。”鄭大川把燒餅往嘴裡一塞，站起來就往外跑。
過了小半個時辰，鄭大川回來了。手裡拎著個東西，往診桌上一擱。是一隻風乾的臘鴨，用麻繩穿著脖子，皮色暗紅，鹽霜結了一層。
“臘鴨。給你爹下酒。”鄭大川喘著氣，“跑了好幾條街，就這家臘味鋪子還開著。想來想去，還是肉實在。放得住，路上壞不了。”
陳敢當看了看那隻臘鴨，又看了看自己那個已經鼓得快撐開的包袱，把臘鴨往包袱旁邊一掛，用麻繩係了個扣。臘鴨懸在包袱外麵，晃晃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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