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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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無病堂的生意漸漸穩了下來。
顧鎮川的那帖膏藥帶來的熱鬨退潮之後，上門的不再是看熱鬨的閒人，換成了真正有傷病的街坊。
杜少穀每天坐在診桌後麵，把脈、開方、抓藥，不緊不慢。小蝶在旁邊幫著稱藥包藥，動作比剛開店時利落了許多。
鹽粒蹲在櫃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底下來來往往的人，尾巴慢悠悠地掃著。
陳敢當的娘眼睛好了些。
杜少穀每天給她紮一趟針，配合湯藥，瞳仁上那層灰白色的翳褪了一小半。她已經能模糊地看見人影了。小蝶扶她去後院曬太陽的時候，她會摸一摸小蝶的手背，說“丫頭又瘦了”。
小蝶不說話，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一些。鹽粒蹲在她們中間，眯著眼，喉嚨裡咕嚕咕嚕的。陳敢當蹲在灶台邊劈柴，劈著劈著就忘了手下的活，柴刀懸在半空，半天落不下去。
鄭大川路過，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看什麼呢，柴都讓你劈成牙簽了。”陳敢當捂著後腦勺，難得沒有回嘴。
那天上午，陳敢當蹲在門口啃燒餅，忽然發現對門的百草堂門口掛了兩枝荷葉。
他啃了一口燒餅，看了一眼，沒當回事。
第二天，隔壁的藥鋪也掛了荷葉，斜對麵的回春堂門檻上擺了一排荷花苞。
他啃燒餅的動作慢下來，啃一口，看一眼街上，再啃一口，荷葉又多了一枝。
第三天，連街口那家賣餛飩的老趙都在棚子四角係了綠色的綢帶，整條藥王街像被什麼東西染過了一遍，深深淺淺的綠，間或綴著幾點粉白。
他把燒餅往嘴裡一塞，含含糊糊地喊：“老杜，街上怎麼全綠了？”
杜少穀也不知道。正好一個來換藥的街坊聽見了，笑著說：“你們外地來的吧？明日浣蓮湖蓮花生日，年年都這樣，滿城都要擺荷葉荷花，圖個吉祥。湖上還要放河燈祈福，給荷花掛彩絲祝壽，熱鬨得很。那湖心的翠煙亭，年年還有詩會，江陵城但凡會寫兩句詩的都要去湊個熱鬨。”
街坊換完藥走了。陳敢當還蹲在門口，看著滿街的綠色發愣。過了一會兒，他扭回頭，對著藥櫃那邊喊了一聲：“小蝶，明日咱們也去吧？”
小蝶正在往抽屜裡補甘草，手頓了一下，沒抬頭。陳敢當又補了一句：“有荷花餅，還有蓮子羹，還有那個什麼——荷葉包飯。”
“去嘛。”
小蝶把甘草抽屜推進去，拉開下一格。“杜大夫去我就去。”
杜少穀捋著胡子，還沒開口，鄭大川從後院扛著一麻袋藥材走出來，往地上一撂：“去！老子也要看看這蓮花生日是個什麼名堂。在鎮北關待了那麼多年，別說蓮花了，連片像樣的葉子都沒見過幾回。”
陳敢當又扭頭衝後院喊：“娘！明日咱們去浣蓮湖看蓮花！”
孫氏的聲音從後院傳出來，隔著竹簾，聽不太真，但意思很清楚：她眼睛還沒好利索，去了也看不真切，就不湊這個熱鬨了。正好和鹽粒留下看店，你們年輕人去，玩得開心些。
陳敢當張了張嘴，想說您現在能看見人影了，去了也能看個大概。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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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穀看了他一眼，說：“你娘不去也好，湖邊人多，擠著碰著反倒不好。咱們去轉轉，給她帶幾朵蓮花回來養在院裡，也是一樣。”
陳敢當應了一聲，蹲回門檻上，把剩下的燒餅啃完了。
傍晚收工，溫天安幫杜少穀把門板一塊一塊嵌回去。杜少穀問了一句：“明日你也去吧？我覺得你小子肯定還家傳了什麼詩”溫天安說不去，嫌吵。杜少穀沒有勸，把最後一塊門板懟嚴實了。
門板合上的一瞬間，藥王街的晚霞被關在了外麵。
回到蘇府時天已經擦黑了。溫天安穿過回廊，正要往西院走，迎麵碰見了蘇淺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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