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枇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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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會前一日，溫天安一早去了無病堂。
鋪子已經換了招牌，兩間鋪麵打通，診堂擴了一倍。
新打的藥櫃靠牆排了一整排，抽屜上的銅把手還沒裝完。
地上散落著錘子、砂紙、幾塊木料和半筐碎木片，空氣中飄著新木料的鬆脂味。
李麥站在梯子旁，正往新裝的門框上釘釘子，每一錘都敲得很穩。
陳敢當跨坐在另一架梯子頂上，嘴裡念念有詞。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
手裡錘子舉著，釘子沒對準，一錘敲在自己指頭上，嗷了一聲，釘子從嘴裡劈裡啪啦掉了一地。
鄭大川蹲在地上磨藥櫃邊角，頭也沒抬。
“你那個‘正合’先把釘子合進去再說。”
“我在背《武冊》。頭兒說了，開課前全本吃透。”
陳敢當把砸疼的手指放在嘴邊吹了吹，又撿起一顆釘子。
“你背的是陣法調度那一章。那一章講的是怎麼用奇兵，不是怎麼用錘子。”
鄭大川把砂紙往地上一拍。
“你‘奇勝’了半天，釘子奇到哪兒去了？奇到你手指頭上去了。”
“那你背。你背下一段，背不下來明天請我吃麵。”
鄭大川清了清嗓子。
“故善出奇者，無窮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這一句他倒是背得很順，接下來又卡住了。
“終而複始，日月是也。死而複生——死而複生——”
他拿砂紙在藥櫃上蹭了兩下。
“死而複生啥來著。”
“四時是也。”
陳敢當把釘子往嘴裡一塞，含糊不清地接上了。
鄭大川說這不算，剛才那句他背出來了，這就算一人背一段。
陳敢當說行，那換一章。
他把釘子從嘴裡拿出來，清了清嗓子。
“凡軍好高而惡下，貴陽而賤陰。大川哥你接著背。”
鄭大川愣了一下。
“你這是哪一章。”
“行軍篇。你不是說你昨天背了。”
“老子昨天背的是陣法調度，你這不是陣法調度。”
“頭兒說了，全本吃透。哪一章都得背。”
鄭大川張了張嘴，發現沒法反駁，把砂紙往地上一拍。
“那你背完我聽聽。”
陳敢當得意揚揚地往下背，背到“軍無百疾，是謂必勝”的時候自己也卡了一下，把“百疾”背成了“白雞”。
鄭大川說你這是什麼，軍中沒有白雞就必勝了？那夥房養的那群花雞是怎麼回事。
陳敢當說不是白雞，是百疾，疾病的疾。
鄭大川說那你還背成白雞。
陳敢當說你背一個白雞試試。
杜少穀從診桌後麵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
“你們兩個，一上午背了十幾段，沒一段是全的。還白雞，要開雞場？。”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李麥正往門框上敲最後一錘。
“你看看李麥，人家不背書，釘子一顆沒歪。人家也不養雞。”
李麥的錘子停了半拍，沒接話。
“李麥那是沒背書，他要是背了也得歪。”
陳敢當不服氣。
杜少穀說你讓他背一句試試。
陳敢當從梯子上探下身子，問李麥會不會背剛才那段。
李麥手裡握著錘子，想了想，說圮地無舍，衢地交合，絕澗、天井、天牢、天羅、天陷、天隙，必亟去之，勿近也。
一個字沒磕巴。
陳敢當愣住了。
鄭大川也愣住了。
“你看見沒有。”
杜少穀把老花鏡推了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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