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文淵把課卷收進袖子裡，和溫天安一前一後下了車，穿過山門。
影壁擋住了身後所有的喧嚷。
武略堂門口站著兩個人。
鄭大川換了一身利落的勁裝，腰帶紮得鐵緊，雙手背在身後，兩腳分開與肩同寬。
陳敢當站在他旁邊，下巴微收，目光平視前方。
兩個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專注，那種在鎮北關城牆上站崗時才會有的專注。
《武冊》他們倆已經吃下了八九成。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他們不是兵，是教習。這個身份轉換，他們花了很長時間準備，今天站在這裡，誰也不肯先進去，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在意。
溫天安走到他們麵前。
鄭大川沒有咧嘴笑，隻是沉聲說了句：“頭兒。裡頭一百個，都到了。”陳敢當跟著說：“名單核過了，沒有缺的。”
溫天安看了他們一眼。
“進。”
他推開門。
一百個學生齊刷刷站起來。
窗外那幾十雙眼睛同時往窗框裡擠了擠。
他走到講台前，掌心朝下虛按了一下，示意所有人坐下。
這時候他才看清前排坐著誰。
最左邊靠窗的位置，蕭玄端端正正地坐著，麵前攤著一本空白冊子，毛筆擱在硯台上，滿眼期待的等著他說話。曹德忠站在他身後，垂著眼皮，兩手攏在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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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玄旁邊的桌子坐著蘇淺月。她麵前放著筆和冊子，抬起頭，笑著對他眨了眨眼睛。
再旁邊是顧宛靈和顧洪軍，顧宛靈的劍靠在椅腿旁，她抬起下巴。
窗外也有人。
靠窗的位置擠滿了腦袋，後來的擠不到窗前，隻能站在廊下，把耳朵朝向窗口。
幾個辭章科的學生抱著書站在回廊拐角處，裝作路過，站了快一炷香了也沒走。
人群裡有個學生靠在廊柱上，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我當時怎麼就沒報武略科。
沒有人回答他。
山門之外，那些被顧鎮川擋在外頭的人還沒有散。鄰府來的學子蹲在路邊，把沾了泥的策論重新謄抄。
溫天安收回目光，他看著麵前這一百個學生。看著蕭玄麵前那本空白的冊子，看著蘇淺月壓在手肘下的那支筆，看著顧宛靈靠在椅腿旁的劍。
鄭大川和陳敢當一左一右，站在講台兩側，他站在中間。
把方才馬車上的尷尬、肺腑裡的悶、被窩裡罵自己的那些話，一並壓進一個極輕的呼吸裡。
他沒有立刻開口。
他把那本《武略新書》放在講台上，抬起頭，目光從第一排緩緩掃到最後一排。
窗外竹葉被風翻動的沙沙聲成了這間講堂裡唯一的動靜。
“今天第一課。不講陣法，不講刀法。隻講一個問題——你們來學武略，學的是什麼。”
後排有個書院學生答了“守城”。
又有人接“守土”。
“社稷。”
他一個一個聽，一個一個點頭。
點完了，沉默了一會兒。
“都對。也都是錯的。城牆是磚石壘的，投石機砸得碎。社稷是兩個字，寫在奏折上，掛在匾額後麵。”
他停下來。
風聲灌入，竹葉簌簌。
“你們要守的，是城牆後麵的東西。”
他把《武略新書》拿起來，翻到第一頁。
上麵是他自己寫的序言，第一行字是——“武略者，非殺人之術，乃活人之道。”
他把書舉起來。
“這句話，你們人手一本。今天，我告訴你們它是什麼意思。”
他把書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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