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武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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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是在一種熟悉的痛苦中醒來的。
那種痛不在骨頭裡，不在經脈裡。
它在他睜開眼的那一瞬間，從胸腔最深處往外滲。
悶的，鈍的，像有人趁他睡著的時候往他肺裡灌了一碗隔夜的涼水。
他在枕頭上偏過頭，盯著從窗紙漏進來的那幾片碎光，花了很長時間確認自己沒有生病。
他沒有生病。
外景經在體內運轉，這副身體根本生不了病。
但肺臟深處有一絲極細微的牽扯，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麵輕輕撥了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那是什麼。
他還沒找到鐘乳石髓，但光是“要上班”這個念頭，就把肺臟給牽動了。
他躺在那裡，盯著天花板。
一個穿越者，在另一個世界醒來，想的不是修煉，不是複仇，不是稱霸天下。
是上班….
別人穿越，“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鬥氣化翼，從廢柴到鬥帝，整片大陸都在腳下燃燒。
別人穿越，“深藍，給我加點”，以無上的天賦和智慧，一刀劈開生死路。
而他睜開眼，是陳敢當，“頭兒…你醒醒啊….就剩咱倆了。”
然後是戰場。
是砍人。
從伍長砍到總旗，從總旗砍到把總，從鎮北關砍到江陵。
砍完了，他以為終於可以歇了。
蘇文淵說——溫公子，開個武略科吧。
他當時點了頭。
他躺在床上，把那個點頭的自己從頭到腳罵了一遍。
院子裡晨光剛剛漫過牆頭。
石桌上擺著粥、醬菜、一碟火腿絲，兩個水煮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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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奶奶坐在石凳上，把那碗擱在桌心的粥往他常坐的位置推了推。
今天的醬菜比平時多了一小碟，火腿絲切得格外細，蛋殼上的水珠還沒擦乾，在晨光裡泛著亮。
他端起碗，低頭喝粥。
前世出租屋樓下有個胡辣湯攤子，河南老板開的，每天清早出攤。
他天天去，老板認得他。
“信球，又熬了一宿？身子可中？”老板舀一勺胡辣湯，多抓了把黃花菜擱裡頭，“趁熱喝。昨兒個那個點兒來，湯都涼透了。”
他每次都說下回早點來，每次都還是那個點兒。
他把粥喝完了，放下碗。
肺腑裡那股悶悶的感覺似乎輕了一些。
姚奶奶站起來，把空碗收進食盒。
蓋上蓋子，拎起來，拄著拐杖往外走。
他看著她的背影轉過月洞門。
站起來。
往門外走去。
蘇文淵的馬車已經等在門口了。
書院配的青布車，木頭軲轆，蘇文淵坐在車轅上翻一疊課卷。
看見他出來，把課卷往旁邊挪了挪。
他在車轅上坐下來。
前世擠地鐵，車廂晃來晃去，所有人麵無表情，誰也不認識誰，誰也不看誰。
他站在人群裡，閉眼，睜眼，到站，下車。
四十分鐘，沒有人跟他說話。
現在他坐在馬車裡，旁邊是書院山長，是他老板。
馬車沒有地鐵穩，山路一顛，肩膀會不小心碰到。
山長手裡不是手機，是課卷。
翻頁的時候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方才被那碗粥壓下去的悲傷，不動聲色地從肺臟深處又漫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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