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給你念一段經，經是法，法是無價的，舒服也就是無罪的，我用無價的東西換你一夜，是你賺了。那女施主聽完愣了好一陣，差點信了。”
三師兄問她信了沒有。
“沒信。叫老鴇把我轟出去了。所以說這地方的人業障重，慧根淺，佛法渡不了，得用棍渡。”
他把布包裡的東西掏出來，嗓門一下拔高了。
“我佛！白瓷的！”
他把麵具舉到晨光底下。
瓷麵，象牙白，邊上鑲著極細的銀絲，晨光照在上麵泛出一層淡淡的光暈。
三師兄往懷裡揣銀票的手停了。
四師弟從路邊扭過頭。
大師兄嚼蘑菇的動作頓了一瞬。
“鶯巢裡頭賣一千兩，”二師兄把麵具翻來覆去地看，指頭在瓷麵上彈了一下，“外頭黑市上炒到三千兩，有價無市。想戴這東西的施主太多了——進雀籠，坐雅間，到哪都有人伺候。”
他把麵具往大師兄跟前一遞。
“上回咱碰見那人，戴的就是這玩意。出來喝多了跟人顯擺，說在裡頭，吃飯的時候自個兒在上頭動嘴，桌子底下還有人張著嘴伺候，從上到下沒一處是閒著的。那人說的時候還打了個嗝，一臉回味，說那才叫極樂世界——比佛經上畫的還實在。”
大師兄把麵具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好一陣。
“佛說眾生平等，那是說給窮人聽的。真平等了，誰還拜佛。鶯巢這地方最實在——鐵麵銀麵金麵瓷麵，一層一層往上摞，每一層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你花多少銀子，就享多少福報。這不叫勢利，這叫因果。人家有錢人前世修了福報，這輩子就該比咱高一等。咱這輩子修得不夠下輩子再補——各人有各人的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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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麵具往懷裡一揣，拍了拍衣襟。
“收拾東西，一會進鶯巢。明晚拍賣會，我去坐雅間。”
三師兄從車轅上跳下來。
“明晚拍賣會，大師兄。聽說這回有好幾個稀罕貨，裡頭有個地母教的。山女，地母教的寶貝。上回在酒窯聽人說，那山女從小養在山洞裡，這輩子連山洞外的風都沒吹過幾回，渾身上下透著一股不見光的乾淨。”
大師兄眼珠子亮了一下。
“不見光的乾淨。好。咱修白骨觀，要的就是這種沒被染汙的根器。那些在外頭風吹日曬的，皮囊早就被花花世界熏臟了，業障纏身，白骨都看不清。這山女不一樣——沒見過日頭，沒見過男人，那副白骨是最乾淨的。觀她一副白骨，頂觀外頭一百副。咱替她破了色相，她下輩子就不用再困在這副皮囊裡。”
四師弟一直蹲在路邊望風，臉上還帶著點沒褪乾淨的少年氣。
棍子插在腳邊土裡，手搭棍柄。
鐵麵別在腰間，衣擺遮了大半，露一個邊角。
聽到這裡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大師兄，咱都有了瓷麵了，那我這鐵麵是不是能換換了。十兩的鐵麵，進血台最低要銀麵，進軟玉窩要金麵。佛說眾生平等，我這鐵麵跟白瓷差著多少層，這平等在哪。”
大師兄轉過頭。
渾濁眼睛盯著他。
兩息。
他把嘴閉上了。
“眾生平等是究竟法，不是方便法。你念了幾年經，連這個都分不清。方便法是給根器淺的人聽的——你根器淺，你就從鐵麵修起。鐵麵進金窟進孢館進酒窯，夠你消業了。等你業消乾淨了，福報攢夠了，往上一步就是銀麵，再往上就是金麵，最後到了白瓷，那才叫究竟，才叫真平等。你現在鐵麵都沒戴熱乎，就想一步登天。那不叫平等，那叫貪。貪嗔癡，你連第一個字都沒放下，還修什麼行。”
四師弟低下頭，手指在棍柄上攥了兩下，沒敢再吭聲。
二師兄把白瓷麵具用袖子擦擦，遞過去。
大師兄接過來，翻到內側看了一眼，上麵刻著極淺的幾個字，是個編號。
他把麵具往懷裡一揣，拍了拍衣襟。
四師弟忽然轉過臉。
手摸上棍柄。
眼珠子直直盯著崖壁方向。
“大師兄，那邊有人。”
三個人同時扭頭。
晨霧還沒散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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