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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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血台出來，穿過長廊。
銅柱那邊空了，受刑的人被拖走了，兩個雜役蹲在柱腳下刷石板，刷子在石麵上刮過去，一下一下的，又澀又尖。
路過孢館門口的時候，一個人從門簾後麵衝了出來。
他嘴角掛著紫色的涎水，眼珠子瞪得溜圓，瞳孔放得極大。
他朝旁邊一個端著托盤的侍女撲過去，雙手箍住她的腰，整張臉往她腿根上撞，嘴裡含含糊糊地喊著同一句話。
“把頭塞進你裡麵——塞進血和肉裡——讓我回去——”
那侍女被他撞得整個人往後仰，托盤脫了手，茶盞碎了一地。
她後背撞在牆上，雙手推他的額頭，推不動。
孢館的打手從門簾後麵鑽出來，一個掰住他手腕往後一擰，另一個照著他膝窩踹了一腳。
他整個人往下塌，兩條手臂被反剪在背後，臉擦著牆被拖走了。
腳在地上蹬了兩下，鞋掉了，腳趾在石板上刮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聲音拐過彎，沒了。
那侍女蹲下來撿地上的碎茶盞，手指在微微發抖，但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她把碎片攏進托盤裡，站起來，整了整衣襟，繼續靠在牆根等客。
溫天安站了片刻，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青葉引著他從側門進了酒窯。
一股熱浪裹著酒氣、脂粉香和嘈雜的人聲從門縫裡湧出來。
她沒有引他從大廳裡穿，直接上了二樓雅間。
房門推開，茶盞擺好，樓下散座的喧鬨從地板縫裡往上滲。
他讓青葉去叫管事的來一趟，青葉應聲出去了。
樓下散座裡，幾個戴銀麵的正聊上次的拍賣會。
“那把隕鐵短刀，淬火用的是馬血，刀刃帶了天生的紋路，試刀的時候一刀劈斷了三根鐵條。最後拍了九百兩。”
“刀不算什麼。那根百年參才是真貨，從十萬大山裡頭采的，起拍八百，最後落槌兩千二。”
“你們光盯著藥材兵器。”
一個戴金麵的中年人靠在椅背上，把酒杯擱下。
“上回那對母女才叫搶手。大的看著三十出頭，小的才十一二，綁在一起拍的，最後落槌三千兩整。”
有人夾了口菜，嚼了嚼。
“母女綁在一起，也真做得出來。”
那中年人又端起酒杯，沒喝。
“母女雖好，但明天壓軸那個，你們聽說了沒有——地母教的山女，養在山洞裡，聽管事的說，人在地窖裡關了大半個月了。沒聽見哭，也沒聽見求饒。”
“不哭不求饒，那不成木頭了。”
“木頭也行，光是那個身份就值回價了。你就想，一個寨子供一個，不比那些被抄了家的大家閨秀更稀奇？能來上一次，這輩子沒白活。”
青葉推開雅間的門，身後跟著酒窯的主事。
是個婦人，四十出頭，頭發梳得一絲不亂，穿一件暗紫色的綢褂，腰上掛著一串銅鑰匙，走起路來鑰匙碰著鑰匙，聲音很輕，但很脆。
她推門進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好了笑，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不冷不熱，正好夠用。
“瓷爺頭一回來酒窯？青葉這丫頭伺候得還行？”
她在桌對麵坐下來，順手把茶盞往溫天安那邊推了半寸。
溫天安問十萬大山裡的蠻子現在是什麼情況。
婦人說十萬大山裡以前蠻子不多，地母教養著山，蠻子在外圍打獵，各過各的。
這幾年蠻族互相吞並，打輸了的往外逃，十萬大山就成了最大的退路。
起先是三支五支，地母教還能擋，後來湧進來的越來越多，就撐不住了。
新來的這些比原先的更凶，見什麼搶什麼。
到了最近這半月，連蜂山都燒沒了。
“蜂山的山女逃出來，在半路上被鶯巢的人撿了漏，一直關在燕樓下頭。”
婦人給自己也倒了杯茶，沒喝，隻是端著。
“一個寨子養一個山女，到年歲了會選出一個聖女，作為教主的接班人。這一個還沒輪到選，寨子先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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