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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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山下走。
白瓷麵具攥在手裡，指尖蹭著那道裂紋。
腳步不慢，但每走一步，腳底都像在問一個問題。
感知裡忽然有幾個氣機踩進了進來。
他腳步未停。
十餘人，正沿山路往上，方向是蜂山。
每人臉上都戴著麵具，鐵麵居多，有一個是銀麵。
他將頭轉回，加快腳步，繼續往山下走。
走了十幾步，腳步自己慢了下來。
他發現自己從感知到那些人開始，就一直在給自己找理由。
給了她一炷香。
她不肯帶路。
她拿針紮他。
他沒空管她。
每一條都站得住。
但一個人需要攢這麼多理由才能往前走的時候，那一步本身就是歪的。
王萬年的聲音就是這時候浮上來的。
那天在王府，拿到麵具時，王萬年說了一句——麵具摘下來，你還是你，別忘了。
他把手裡那張白瓷麵具翻了個麵。
裂紋從眉心爬到左頰。
這麵具替他遮了一路，從鶯巢到蜂山。
現在麵具裂了。
裂了的東西遮不住臉，也不該再用來遮別的。
他忽然發現，剛才那些理由也是麵具。
他把它們貼在臉上，貼了一路。
貼多了，貼久了，連自己都信了。
但如果這些理由是真的，為什麼走起路來心是沉的。
為什麼腳步越來越慢。
他在騙自己。
用一堆站得住腳的理由，把一個女孩扔在燒成灰的寨子裡，然後跟自己說這叫各走各路。
但各走各路不是這樣的。
各走各路是兩邊都往前走，不是一邊走一邊把另一邊留在廢墟裡等死。
她欠他的，是她的事。
他不管她，是他的事。
兩件事不能互相抵。
他站住了。
麵具摘下來，你還是你。
如果剛才他繼續往下走，走完這段山路，取了鐘乳石髓，走出十萬大山，回到江陵，坐在蘇府西院那棵桂花樹下——他還是他嗎。
那個在鎮北關城牆上守了三天的人。
那個在郭家壽宴上把刀收回去的人。
那個在接風宴上擋下一碗毒湯的人。
他走了一路，回頭一看，那人沒跟上來。
他把那個人丟在了這條山路上。
他的手先動了。
不是腦子下的命令，是手自己先收緊了，等腦子反應過來的時候瓷麵已經在掌心裡裂成了七八片。
碎茬子硌著掌心，他沒鬆手。
疼的不是手。
他把碎瓷片攏在手裡。
轉身。
驚鴻步踏出去時山風從耳旁灌進來。
肺腑深處那根弦被猛地一扯。
他咬著牙未停，每一步都踩在來時的腳印上。
寨門近了。
斷牆近了。
石屋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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