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子仁慈，不忍站出來同你們講透。他把葉子吹到地上，葉尖朝哪，你們就該往哪走。”
人群開始鬆動。
有人低頭拍膝蓋上的土，有人轉頭往棚區方向走，還有人愣在原地。
百花不再看他們，轉身大步往棚區去了。
經過窄道口拐角時，百花瞥見阿蜂正縮在那裡，手裡攥著空竹籃。
她腳下步子一頓，目光在阿蜂臉上停了一瞬，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你天天送飯，這些葉子你看見了嗎。”
阿蜂愣了一下，低聲說：“看見了。”
百花盯著她看了片刻，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鈴鐺聲很急，在拐角處消失了。
溫天安在洞裡把感知收回來。
百花剛才那番話他一個字不漏地聽完了。
他盤腿坐在石床上，對著石壁沉默了一會兒。
這個丫頭要是哪天當上了聖女，地母教的經文大概不夠她一個人編的。
以後要是有人寫《地母教山女傳》，百花那頁的開頭大概是：少時即通聖意，能觀落葉而知天機。
第六天，兩套拳的銜接越來越順，偶爾在某次切換的間隙，他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東西在圓弧和直線之間一閃而過，像太極的圓弧把心意把的劈勁裹住了一瞬。
他想抓住它，但它滑走了。
他站了片刻，繼續練拳。
第六天夜裡教主來了。
連日調度各山物資、安置傷員、登記名冊，她幾乎沒有合過眼，眼眶下泛著青黑，手指關節在油燈光裡微微發脹。
她在石台對麵坐下來，把鐵杖橫在膝上，開門見山：“殘敵清剿得差不多了。跑了幾個，已經不成氣候了。各山的人還在追，追上了就地處決。”
溫天安點了點頭。
教主又說：“俘虜嘴裡還撬出來一個消息——蠻族那邊的金鴉部，首領叫金穹，突破了大宗師，殺父即位，把這幾個宗師部落打退了，金鴉部還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大批軍械，隱隱要成為蠻族共主了。”
教主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各山的人到齊了，物資也清點完了。傷員安置在棚區，山女們輪流照料。騰得出手的人都編進了隊伍，隨時能走。鶯巢，可以動了。”
事情說定之後，鐵杖點地的聲音漸漸遠了。
第七天，阿蜂來送飯時在洞口站了很久。
溫天安聽見她的呼吸比平時重，像是心裡壓著什麼事。
“溫大哥。昨晚教主通知各山，要準備出發去打鶯巢。”
“我知道。”
“打完了，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是。”
阿蜂沒有立刻說話。
窄道裡很靜，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滴在石板上。
她站在洞口，手指在竹籃提梁上來回摩挲。
“我不想你走。”
聲音很輕。
說完這句她就把嘴抿緊了。
她的眼眶開始紅了，她把頭低下去，盯著自己腳踝上的鈴鐺，肩膀輕輕抖了一下。
眼淚掉下來了，無聲地流，一滴一滴落在碎石地上。
她用袖子去擦，擦完又流下來。
溫天安在洞裡沉默了片刻。
他站起來，走到洞口，蹲下來，手抬起來，在昏暗中找到她臉的位置，用拇指輕輕擦了一下她眼角。
她的眼淚是涼的。
他的手指是溫的。
“別哭了，我又不是死了。我在江陵，雲麓書院。你要是哪天能出山，往北走到江陵，問雲麓書院武略科，就能找到我。”
阿蜂用袖子擦了一把臉：“可我是山女，山女不能離開山。”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先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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