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開口了。
“鷹爺燕婆已死,鶯巢今日除名。”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有人手裡的刀掉在地上,有人癱坐下去,有人轉身就跑,但跑不掉了。
鷹巢門外鐵杖頓地的聲音由遠及近,教主帶著教眾湧入。
打手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繳了兵器,管事們被從人群裡揪出來,軟玉窩的老鴇還想揮鞭子,被一個老護法一杖砸翻在地。
雀籠的門被教眾踹開,裡麵傳出幾聲尖叫,幾個戴瓷麵的正按著孩子,被憤怒的教眾一把拽出來。
有個瓷麵還想往牆角縮,一個護法一杖碾爛了某個地方。
那瓷麵蜷在地上慘叫,那護法轉過身,對其他幾個瓷麵說:“還有誰想試試。”
沒有人敢動。
孩子們縮在牆角,被隨後進來的教眾們用毯子裹住,一個一個抱出去。
血台的門被打開了,鐵籠裡的鬥獸人一個一個走出來。
軟玉窩的姑娘們被教眾從裡麵帶出來,聚在廣場一角,蹲在地上縮成一團。
侍女們也被帶出來了,她們擠在一起,臉上全是驚慌。
她們不知道這些拿鐵杖和柴刀的人是誰,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各場子的管事被集中押到燕樓前,跪了好幾排。
戴麵具的客人們被單獨押到廣場中央,所有人的麵具都被卸在身邊。
麵具摘掉之後,這些人互相看見了彼此的臉。
有人認出了對麵的人,壓低聲音叫了一聲“李老爺”,那邊的人回頭,臉色刷白。
有人下意識抬手遮臉,有人把頭埋下去,有人在人群裡低聲喊:“地母教不是快被蠻子滅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們。
所有的蠅營狗苟,此刻在麵具摘掉之後,全都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廣場被徹底控製。
教主穿過廣場,沿樓梯走上了燕樓頂層。她跨過斷裂的木欄杆碎屑,走到溫天安麵前。
“下頭都控製住了,這些人你想怎麼處置?”
“管事和瓷麵全殺。金麵拉出來,讓姑娘們認。手裡有人命的,殺。銀麵鐵麵放走。”
教主沒有立刻點頭。
她看著溫天安,等他把話透。
這些決定一旦執行,牽扯的是幾百條人命和整個山門集以後跟外界打交道的方式。
她需要知道他不是一時血氣,而是把所有的利弊都想清楚了。
“瓷麵進雀籠,碰了孩子,沒有留的道理。金麵手裡有人命,但不是每一個都該死——有些是喝醉了耍橫,有些是動了手但沒要命。讓姑娘們認,她們說殺就殺,說不殺就放。銀麵鐵麵,賭錢喝酒的,罪不至死。全殺了,失蹤的人太多,大周朝廷那邊不好交代。放出去,也能讓外麵知道這是地母教的山門集了。”
教主聽完了。
她站在破碎的欄杆邊緣,把這幾句話在心裡過了一遍——瓷麵殺,是規矩;金麵讓姑娘們判,是把公道還給受害者;銀麵鐵麵放,是留後路。
各有各的理,合在一起是一整套方略。
她轉過身,沿樓梯走下燕樓,把安排交代給了護法們。
教眾們呼啦一下散開。
各場子的管事和瓷麵被一排一排拖到燕樓前,刀光一排一排落下。
金麵們被從人群裡揪出來。
他們跪在那些姑娘們麵前,有人在發抖,有人低著頭不敢抬,有人嘴裡還在念叨自己認識哪位大人。
姑娘們縮在一起,沒有人敢動。
教主走到她們麵前,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們以前在這裡是跪著的。今天不用跪了。這些人,誰手上有人命,指出來,不用怕。”
沉默了很久。
然後第一個姑娘站起來了。
她臉上還帶著被鞭子抽過的紅印,手指在抖。
她指著跪在最邊上的一個金麵胖子,聲音嘶啞,每個字都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他。他掐死過一個。”
教眾把那人拖出來,刀光落下。
沉默,更多的姑娘還是都低著頭。
教主站在她們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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