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無病堂出來，已經是下午了。
溫天安上了馬車，往顧府去。
顧府的銀杏葉落了一地，門房遠遠看見馬車過來，趕緊迎上來牽馬。
溫天安問了一句顧小姐在哪兒，門房說在練功房。
他穿過回廊，那扇門半開著。
顧宛靈正背對著門口擦劍，聽見腳步聲，手停了。
“你還知道回來。”
“嗯。”
她把劍擱回架上，轉過身。
看見他手裡那團赤紅色的皮毛，蓬蓬鬆鬆的，目光停了一下。
“這什麼。”
“赤狐裘圍脖。給你的。”
“給我乾什麼，我又不缺圍脖。”
話是這麼說，手已經伸出去了。
她把圍脖攏在掌心裡，低頭看了看，然後往脖子上一繞。
她下半張臉全埋在暗紅色的狐毛裡，隻露出眼睛和額頭。
“溫大忙人遠行一趟，怎麼想起來給我帶圍脖？”
“因為紅鸞是把好刀。”
她的手指在圍脖上停住了。
紅鸞。
好刀。
他知道了？
不可能。
紅鸞是嫁妝的事隻有娘和叔叔知道。
可他帶一條赤狐裘回來，跟紅鸞一個顏色，站在這兒說這句話。
是碰巧還是——
她把圍脖往上拽了拽，把下巴也埋進去了，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毛邊上邊看著他，眨了兩下，又移開，又移回來。
他的表情跟平時一樣。
沒有什麼特別的暗示，也沒有在看她。
她在圍脖後麵觀察了他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把圍脖往下拽了拽，露出下巴，語氣放得很隨意。
“一把刀而已，我家裡多的是。”
“真的？”
溫天安目光從外麵轉回來，帶著實打實的興趣。
“那正好，賣我一把？我最近想試試雙刀，價錢好說。”
顧宛靈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下，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更惱人的情緒———為方才自己那瞬間的兵荒馬亂。
她把圍脖又往上拽，又往下拽，最後把臉別到一邊。
“……不賣”
“你剛才還說多的是。”
“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
她偏過頭，耳朵尖從狐毛邊上露出來，說不清是赤狐的毛紅，還是耳朵尖紅。
“刀沒有第二把，你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她轉身就往外走，步子又快又重。
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框上，停了。
低頭看了看脖子上的圍脖，手指在毛邊上輕輕蹭了蹭。
然後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
“圍脖還行。”
聲音比剛才輕了半截。
她拉開門，出去了。
腳步聲在走廊裡響了好一陣才漸漸消失。
一片銀杏葉從窗外飄進來，落在地上。
溫天安還站在練功房裡。
剛才她說多的是，轉頭又不賣。
“隨便”不是隨便，“多的是”好像也不是多的是。
行吧。
以後女人的話都要反著聽。
他把這個記下了。
溫天安的馬車到了蘇府時，蘇府門口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
門房遠遠看見馬車，還沒停穩就往裡跑，一邊跑一邊喊：“溫公子回來了！”
蘇正清拄著拐杖從正堂裡走出來，姚奶奶扶著丫鬟的胳膊從後院往前院趕。
蘇淺月從書房裡跑出來，手裡還攥著那本溫天安寫的棋譜，跑到二門的時候步子忽然慢了下來。
蘇清鳶從閨房裡出來，站在回廊儘頭，沒有再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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