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說，我倒想起個東西——青雲閣的楚青冥，手裡有顆冰魄寒珠。據說是從北邊冰原底下挖出來的千年玄冰芯子。這東西有個妙用，能讓人心靜下來，助人聚意，對練武的突破宗師關卡是天大的寶貝。楚青冥能一統北梁江湖，這珠子功勞不小。”
他話頭一轉，帶上了提醒的味兒。
“不過溫將軍，醜話我得說前頭。楚老鬼新立了個少閣主，叫楚霜燭，不知從哪個石頭縫蹦出來的，離宗師就差臨門一腳，這珠子，擺明了是留給她踩的台階。”
聽到楚霜燭時，溫天安端著茶碗的手指，幾乎不可見地緊了一下。
永信盯著溫天安，眼神認真起來。
“還有青雲閣，不用我多說，你砍了多少人你心裡有數。”
“再說木之精。”永信接著扯。
“木頭要成精，肯定是活得最久、最旺的老樹。要找，就找樹裡的祖宗——楸樹是木中之王。天下最出名的老楸，是北梁太廟裡那棵，開國皇帝親手移栽的，樹齡快兩千年了，是北梁的國運根子。”
他兩手一攤。
“這棵樹，在北梁京城、太廟最裡頭，受了北梁世代香火國運。老衲不信它沒結出個什麼樹心，可要動它？先不說那地方多難進，你知不知道你在北梁都被傳成什麼妖怪了？就溫天安這三個字，現在是止小兒夜啼用的，你踩上北梁的土就是找死，還進太廟、動國樹？”
“最後是火之精。”
永信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神色，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火性子暴，太陽人夠不著，那就往地上想，精華肯定在地火噴出來的地方。活火山邊兒上最該找。”
他放下茶碗，語氣有點怪。
“旁邊朔雲府的孤山劍派，就蹲在一座火山邊兒上，擅鑄兵。鎮派的寶貝是塊地火燼石，從火山底噴出來的，裡頭像封著一團不滅的地火魂兒，這東西最可能是火之精。”
說到這兒，永信臉上露出點尷尬，又像有點別的。
“現在那掌門…叫沈淩霖，和你還有點淵源———顧鎮山媳婦的親姐，性子烈，年輕時候提劍砍過老衲三條街。顧鎮山常年在鎮北關，和她妹妹聚少離多，她對顧鎮山頗有微詞。這門派人不多，不拜神佛，不搞香火，就認手裡的劍。而且……”
他停了一下，才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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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淩霖對當官的，沒好臉。當年有些舊賬……讓她覺得廟堂上沒一個好東西，儘是說話不算話的玩意兒。而你，不光是顧鎮山的舊部，身上還掛著朝廷宣威將軍的名頭。就憑這兩條，你連她山門都未必進得去。”
他摸摸下巴，苦笑。
“那地火燼石，是孤山劍派的命根子，打兵器的倚仗。想打它主意……難。”
永信說完，眼珠子在溫天安臉上轉了轉。
“冰魄寒珠在你死仇勢力手裡，古楸樹心在敵國肚子裡，地火燼石…雖說在大周，但你連山門都進不去。”
他靠回椅背，又掛上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兒。
“你這三套大乘佛法，換了我這三條道。每條，都是尋死之道。阿彌陀佛，我這買賣做得，自己都有點虧心了。溫將軍，不順便再問點別的？我白饒你一樣。”
溫天安看著他。
“大宗師之上，還有路嗎。”
永信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臉上那點嬉笑沒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語氣實在起來。
“有。佛家叫涅槃，道家叫玄同，江湖上…多叫天人。路是有，可那是獨木橋，腳底下是萬丈懸崖。”
“怎麼說？”
“宗師磨煉意誌，意誌和身體合為一體，就是大宗師。再往上，得讓這合一的‘勢’，去跟天地感應。摸著那點玄乎的‘感應’，才算挨著天人的邊兒。”
永信指指黑黢黢的塔心。
“像我，像塔裡另外倆，蹲在這兒，跟坐牢沒兩樣，求的就是那一點飄渺的感應。”
溫天安靜靜聽完，說。
“我想與大師搭搭手，切身領教一番，何為大宗師。何為…意與身合。”
塔裡空氣好像突然凝住了。
“搭手？”
永信聲兒很平，但帶著不容糊弄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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