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緣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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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進了塔。
永信已經坐在那搓著燈芯，頭也沒抬，開口道：“溫將軍出門贈玉，到還真有幾分大乘佛法的意思，你想說啥就說吧，老衲聽聽。”
溫天安沒坐，站在那兒，語氣很平。
“大師這寺裡，解簽、點燈、開光、摸佛貓——這些都是小乘。”
永信搓燈芯的手停了。
他抬起頭，眼珠子沒怎麼動，腦子轉得飛快。
佛貓、解簽、開光，這是他最來錢的幾樁營生，這小子一上來全給劃到“小乘”裡去了。
他不是來論佛的。
是來談買賣的。
永信把燈芯撂下，雙手合十，僧袍一垂，瞬間換了張臉，寶相莊嚴。
“阿彌陀佛。小乘亦是乘，能渡一人是一人。將軍著相了，何為汝心中大乘？”
“小乘渡己，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大乘渡人，要渡得源源不斷，子子孫孫無窮儘。”
溫天安接著說。
“大師這廟，香火看著旺，實則有三處毛病：香火靠天收，這是其一；道場隻限山門，此為二病；僧眾良莠不齊，此為三病。我有三個法子，能治這病，謂之未來緣、眾生緣、增上緣。”
永信撚著佛珠，眼裡那點光閃了閃。
“有點意思，說來聽聽。”
“頭一個，未來緣。”溫天安聲音穩得很。
“今日香客，種今日因，得今日果。然佛法廣大，何不渡其未來身？咱們弄個‘三世功德券’，香客請了券，就是跟佛祖簽了長約。今生把錢存這兒，來世再取。就算他後來反悔不來了，那是他自己斷的緣分，怪不著佛祖。這麼一來，香火就跟活水似的，斷不了。”
永信撚珠的手停了。
他盯著溫天安，好一會兒沒吭聲。
“預存來世資糧？溫將軍，這不成拿現錢換空頭福報了？”
“法尚應舍，何況非法。金銀是看得見的，誠心也是看得見的。廟裡隻收誠心這份‘看得見’，幫他們轉成看不見的福田。此是方便法門，接引眾生。”
永信不說話了。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葉，沒喝，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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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啪”地一拍手，僧袖跟著晃。
“妙！以有相入無相，這是菩薩行！那第二個？”
“第二個，眾生緣。”
“大師之佛，隻在寺中。在下之佛，在眾生去處。客棧、酒樓、藥鋪、車行，香客所至之處，皆可作佛門道場。與其等客來，不如讓佛去。跟城裡各家買賣結個善緣，凡拿著咱廟裡功德符的，在哪兒花錢，都給他記上一筆功德。這麼著，香客出了廟門，佛光還照著；店家得了客人，也種了福田。眾生互為福田，互為菩薩——這才是大乘氣象。”
永信這回真笑出了聲，手指頭在膝蓋上點點。
“讓佛光鑽進客棧後廚、酒樓賬房——阿彌陀佛，佛祖怕是要從蓮台上溜達下來了。好，好一個眾生緣！那第三緣？”
“第三個，增上緣。”溫天安目光定定的。
“廟裡和尚，資質有高低，但在一個道場裡，互相就是彼此的鏡子。咱們設個功德榜，分個高低——上殿、誦經、做法事、接引香客，就連掃地、做飯、挑水劈柴，都算功德，都給記賬上。”
永信眉毛一挑。
“掃地做飯也算？”
“算。”溫天安口氣很硬。
“你在前頭大殿敲木魚是修行，我在後頭菜園挑大糞也是修行。你當你的首座，我挑我的大糞，都是給佛祖乾活兒，都是功德。”
永信一愣，接著“噗”地笑出來，直搖頭。
“接著說！”
“排前頭的，是後頭的榜樣，這叫‘順增上’；排後頭的，是前頭的鏡子，這叫‘逆增上’。勤快的，升座次、給好衣缽、賜法號；偷懶的，去苦修、種菜園、抄經書。八萬四千個法門，總有一個能通到西天。如此，全廟上下，都在互相較勁、互相督促裡頭，煩惱能變菩提，懶骨頭也能逼出道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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