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庸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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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加錢”三字落下，塔裡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細響。
永信坐回椅中，端起那碗涼透的茶，卻不喝。他抬起眼皮看向溫天安，嘴角那絲笑深了些。
“溫將軍，”他開口，“你懷裡揣著二十張票子進的塔。揣著，就是打算花的。”
他將茶碗往桌上一擱。
“老衲說加錢，是成全你。”他身體前傾，“你帶著銀子來，不就是想買個答案麼？老衲給你這個機會。”
他靠回椅背，話裡的分量卻沉。
“不過你得先弄明白，你現在想買的東西，叫‘大宗師出手’。這東西，在別處，你花錢買不著。”
永信笑了笑。
“全天下到了這一步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會覺得，自己幾十年的苦修，是能拿銀子換的？你捧座金山去，人家嫌臟了地，嫌亂了心。”
永信伸出了兩根手指。
“所以，二十萬兩，你我各出一招。”
溫天安靜靜看著他。
“好。”
“痛快。”永信笑著點頭。他手一伸，銀票包落入掌心，看也不看便滑入僧袍內袋。
收了錢，他臉上那點生意人的精光瞬間斂去。他站起身，走到門後拿起那把舊掃帚，往肩上一搭。
“走。”
塔後空地，風卷殘葉。
永信踱到空地中央，舊掃帚拖在地上。
溫天安在十步外站定。
永信把掃帚提起，橫在身前，左手在竹柄上輕輕一彈。
“嗒。”
一聲輕響。
就在這聲響起的刹那，溫天安的眼睛眯了起來。
眼前這個拿著掃帚的和尚，忽然“定”住了。像一顆盤根的老樹，瞬間與腳下磚、頭頂天、身邊風長在了一處。
他還在那兒，卻讓人無處著手。
掃帚動了。
從右往左，平平一掃。
不快，隨意得像要趕開眼前飛蟲。
可溫天安心頭一緊。
這一掃揮來，他看不出後招，也瞧不見破綻。
軌跡簡單明了，卻偏偏封死了所有進退的空當。這一掃似乎根本不是衝著他來的，倒像是一個人在自家庭院，隨手那麼一劃，完整，自在，和站在對麵的他，全無乾係。
掃帚停在他左肩上方三寸。
風壓先到，肩頭衣料微微下陷。掃帚頭的高粱穗，紋絲不動。
最怪的是，一縷恰好穿過空地的風，吹到掃帚與溫天安肩膀之間那三寸時，憑空消失了。好像那三寸被某種無形的東西填滿了，再無一絲氣流能夠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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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信手腕一轉，收回掃帚，隨意往地上一拄，下巴擱在手背上。
“看見這把掃帚了麼？”
溫天安目光落在那把破舊的竹柄掃帚上，永信接著開口。
“竹子做的，高粱穗紮的，寺裡灑掃用的尋常物件。”
永信用手指彈了彈竹柄，發出空響。
“若換個宗師來揮它。竹子會斷，穗子會散，宗師的‘意’太銳，太急，是向外的刀，這掃帚承受不住。”
他頓了頓，看著溫天安。
“但老衲這一下，竹子沒斷，穗子沒散。為何？”
永信自問自答，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因為老衲用的不是向外的‘意’。老衲讓這掃帚，成了老衲手腳的延伸，成了這方天地的一部分。這便是舉輕若重，一把破掃帚，在老衲手裡，它便有了‘勢’的分量。”
“反之，亦然。”
掃帚在永信手中輕飄飄轉了個圈，又穩穩停住。
“方才老衲這一掃，若要論其中蘊含的‘勢’，莫說你這身板，便是那堵塔牆，也未必扛得住，但老衲讓它停了，停在三分勁，停在三分意，停在你肩頭三寸，連一絲風都透不進去。”
永信將掃帚往地上一拄，接著開口。
“能舉輕若重，也能舉重若輕。讓輕重由心，讓外物與自身再無分別——這便是‘勢’。是向內求個不敗的根基，不是向外求個勝負的殺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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