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陣。
十一月中旬，王萬年派人來傳話，說來了個道士。
溫天安到王府的時候，道士已經坐在庫房裡了。
灰布道袍，三縷長髯，進門先站在門口捋了捋胡子，歎了一聲“紅塵擾攘”。
錦盒裡是一柄銅鏡，巴掌大小，鏡麵極光滑，背麵刻著八卦紋，凹進去的。
道士把銅鏡取出來，用袖口擦了擦鏡麵，閉目凝神，口中念念有詞，手指在鏡背上虛畫了幾圈。
王萬年看得入了神。
道士睜眼，舉鏡對準窗外。
日光正盛，他調整角度，將聚出的光斑落在地上的一小片黃紙上。
片刻之後，黃紙冒煙，躥起火苗。
“此鏡名曰‘陽燧’，乃道家至寶，能聚太陽真火。”
王萬年湊過來看了看，又扭頭看溫天安。
溫天安拿起銅鏡，走到門口站在陰影裡，把銅鏡舉起來對準屋內的暗處。
光斑很淡，紙屑紋絲不動。
他把銅鏡放回桌上。
“凹麵聚光，取火於日。陰天用不了，晚上用不了。”
道士捋了捋胡子，笑了一聲。“善信此言差矣。三昧真火與尋常陽燧不同，不拘陰晴，不擇晝夜——”
溫天安沒再看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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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士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把銅鏡收回錦盒，蓋上蓋子，朝王萬年打了個稽首。“貧道告辭。”
轉身走了。
王萬年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太陽的火，說得跟真的似的。”
十一月下旬，來了個跑商。
包袱裡裹著一隻扁木盒，打開，裡麵墊著絲綿，絲綿上平放著一片枯葉。
葉子完整，葉脈清晰，邊緣沒有卷曲。
跑商先歎一口氣，說：“山門集那邊現在一片難求。大地之子在聖山閉關洞裡練功的時候，拳風把洞外的落葉卷了起來。地母教的教眾親眼看見的，等風停了滿地撿，說是大地之子的神力浸透了每一片葉子。我這片據說是飄得最高的那片，沾的神力最多。我這是托了好大的關係才弄出來的。”
他說話的時候動作很小心，把木盒放在桌上，用袖口擦了擦盒麵。
打開木盒後，他先雙手合十拜了拜，嘴裡念叨一句“大地之子保佑”，然後才把葉子捧出來，放在桌上，往溫天安麵前推了推。
溫天安看了一眼。
“普通的枯葉。”
跑商急了：“這是地母教的聖物——”
“是枯葉。”
跑商還想爭辯，王萬年湊過來看了看那片葉子，又看了看溫天安，擺擺手說行了收起來吧。
跑商把木盒蓋上，嘟囔著走了。
王萬年搖了搖頭。
“大地之子的葉子，還真有人信。”
溫天安沒有接話。
他確實吹過那些葉子。
太極的拳風卷起來的時候，落葉滿天飛，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現在有人把其中一片裝進木盒裡當聖物賣。
他懷疑百花又編了什麼新東西。
十二月初，來了個漁民。
黝黑，臉上有海風吹出的深紋。
他進門有些拘謹，把錦盒放在桌上，退了一步。
錦盒裡一顆淡藍色珠子，鴿子蛋大小，表麵光滑，對著光看裡麵有雲霧狀的紋路。
“東海來的。”漁民的聲音沙啞，“跑船從老鮫魚肚子裡剖出來的。我們那邊管它叫避水珠。”
他捏起珠子，走到院裡的水缸邊，輕輕放在水麵上。
珠子浮著，不沉。
他蹲下來，用手指輕輕撥動水麵，珠子轉了幾圈。
他抬起頭，衝溫天安和王萬年笑了笑。“您看，入水不沉。含在嘴裡潛到海底，水自動讓開一條路。”
溫天安拿起珠子，拇指搓了搓表麵，滑膩膩的。
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下一小片半透明的薄片。
他把珠子放進熱水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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