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木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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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七。
溫天安跨進無病堂門檻時,杜少穀正蹲在藥櫃前翻抽屜。一地藥渣、碎瓷片、試藥的粗陶碗,橫七豎八。他眼底壓著兩團青黑,昨夜熬到後半夜,燈油都沒來得及吹滅。
聽見腳步聲,他頭也沒回,隻伸一根手指點了點診桌邊的條凳。
溫天安落座。
杜少穀又翻了半晌才直起腰,手裡攥著隻巴掌大的陶罐。罐口封了三層油紙,麻繩繞著罐口纏了三圈,紮得嚴實。他走到診桌前把陶罐一放,自己也坐了。
"差不多了。還差最後一味引藥,過兩天到貨。你先拿這半成品看成色,回頭兌進去便是。"
溫天安拿起陶罐,揭開油紙一角嗅了嗅,重新封好:"什麼路數。"
"全是十年往上的老料,大寒大涼,壓你那股邪火正好。下回陽氣動的時候兌了引藥服下,一碗足夠。這藥擱常人身上便是劇毒——"
"我操!!!老杜你快來!!!"
"出事了老杜!我他媽腰子涼了!!!"
後院兩聲高喊劈頭截了話頭。杜少穀猛地起身抬腳往後院走,溫天安跟在他身後。
井台邊,陳敢當和鄭大川一左一右蹲著。鄭大川兩手捂著小腹,臉綠得像霜打過的菜葉子;陳敢當靠在井沿上,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白。
杜少穀快步走過去,低頭看見井台上擱著隻粗陶碗,碗底剩著一層淺褐色藥渣,昨夜試完第六版廢藥隨手擱在灶台上的,本打算今早倒掉。
"你倆喝了?"
"一人半碗。"鄭大川捂著腰,聲音比平日沉了好幾個調,"老杜,你跟我交個底,這碗到底是什麼藥。"
杜少穀張嘴正要解釋。
鄭大川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低頭盯著自己捂在腰上的手,沉默了一瞬,再抬頭時聲音壓得更低:"我自己試過了。底下沒反應了。"
一句話落,院子裡靜了片刻。
陳敢當蹲在牆根,臉色又白了三分,過了好幾息才開口,聲音發飄:"……我也試了。"
兩人同時抬頭,直勾勾盯著杜少穀。
杜少穀沉默片刻,開口:"這藥是給溫天安配的,壓他身上那股邪火的。你倆沒那股火要卸,藥力進去沒處走,全凝在腎經上了。"
他頓了頓,正要接下半句——"不過是沒完成的廢品,你倆都練過武,底子扛得住,最多兩個時辰就——"
"斷子絕孫?"鄭大川猛地打斷他,嗓門一下拔得老高,"老杜你配的是斷子絕孫的藥?"
"不是,你聽老夫把話說完——"
"滿藥王街的回春堂、百草堂,哪家不是配壯陽藥溫腎散?就你在這兒搗鼓斷子絕孫湯!"
"那是給人治病用的!你們自己嘴饞偷喝,怪得了誰?"
"我倆嘴饞是我倆不對,但你倒是把藥收好啊!"鄭大川蹲著還不忘拔高嗓門,"一碗藥敞著口放灶台上,連個標簽都不貼,誰看了不以為是涼茶?"
"你管深褐色飄藥渣的東西叫涼茶?你眼睛是擺設?"
"我以為是陳皮水!"
"陳皮水是這個顏色?你見過陳皮水?"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陳敢當在旁邊接腔,嗓門比鄭大川還大:"老杜你這事辦得就是不地道!我倆大清早過來幫忙,你一碗藥把我倆放倒了,你還有理了?你信不信我去衙門告你?"
"你去告。"杜少穀雙手抱胸,"到了公堂上,官老爺問你為什麼喝人家灶台上的藥,你怎麼說?'大人,我嘴饞'?"
陳敢當被噎了一下,脖子一梗:"那我不管!反正你放灶台上就是你不對!"
"對!"鄭大川幫腔,"你放灶台上就是你不對!"
"你倆嘴饞還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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