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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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天安早上到無病堂的時候，杜少穀正跟個藥材販子在櫃台前拉鋸。
鄭大川和陳敢當蹲在條凳旁，一個剝花生一個嗑瓜子，把這場砍價戲當早間評書聽。
藥材販子“咚”地把麻袋摜在櫃台上：“杜大夫，章江府過來的正宗老山黃連！今年章江府雨水少，本地草藥都曬蔫了，往年這時候南屏府的貨早鋪滿街了，今年連個貨郎影子都沒見著。您知道章江府藥鋪賣多少？七錢！我給您六錢，純純老交情價。”
杜少穀拈起一根黃連對著日頭照了照，又湊到鼻尖聞了聞，眼皮都沒抬：“你這貨也配叫老山貨？根須瘦得跟麻稈似的，藥性先打個對折，價錢倒往上漲了？”
“嫌不好您別買，我趕下一家去！”藥材販子把麻袋口一攏，作勢要拎，腳卻釘在原地，眼睛斜斜瞟著杜少穀的臉色。
“拎走。現在就拎。”杜少穀低頭擦著藥秤，連頭都沒抬。
藥材販子拎著麻袋挪到門口，步子一步比一步慢，卡在門檻上愣是沒邁出去，回頭苦著臉：“五錢五！真不能再少了，再少我賠本了！”
“五錢。愛賣不賣。”
販子臉上的褶子皺成一團，心裡算盤扒拉得劈啪響，末了還是歎口氣，把麻袋又拎回了櫃台上。
杜少穀慢悠悠從抽屜裡數銀子，數一個擱一個，數得販子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鄭大川看到這兒樂得花生殼都掉了，拿胳膊肘猛捅陳敢當：“你看老杜，砍價跟砍人似的，一刀一刀往下剮，半分情麵不留。”
陳敢當沒接這話茬，手裡攥著一把瓜子嗑得哢哢響，嘴裡嘟囔著另一件事：“巷口那家糧鋪，昨兒我去打米，一鬥漲了兩文。”
旁邊候診的老漢搭了腔：“兩文？南街都漲三文了！這狗日的，跟搶錢似的。”
又一個病患接話：“河裡水也淺了。我家小子跑船的，說今年裝多了就擱淺，半船半船地拉，運費都漲了。”
一個婦人歎口氣：“啥都漲，就工錢不漲。”
老漢擺擺手，一臉無所謂：“兩文三文的，又不是吃不起。你們這些人就是愛瞎操心。”
婦人想了想，點點頭笑了：“也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杜少穀打發走販子，轉身給人把脈，摸到第三個病人，眉頭皺了皺：“肝火旺。今年這熱症，比往年多了三成。”
說完低頭開方子，也沒太往心裡去。
陳敢當把瓜子殼從褲腿上拍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往窗外瞅了一眼：“這天也邪性，都八月了還熱得跟蒸籠似的。”
鄭大川接話：“可不是嘛。往年這時候我夾衣都翻出來了。”
“你穿過夾衣？”
“穿不穿是我的事，翻不翻是態度。”
溫天安坐在診室角落的紫檀椅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
眾人的笑鬨、抱怨、滿不在乎，一句句落進他耳朵裡。
他指尖蹭過微涼的碗沿，看著窗外明晃晃的日頭，沒說話。
一碗茶喝到底，他跟杜少穀打了聲招呼起身就走。
鄭大川在後頭喊“頭兒晚上來吃飯不，我讓孫嬸多下把米”，他隻擺了擺手，沒回頭。
溫天安到王府的時候，書房裡正吵得熱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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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個糧鋪掌櫃站了一屋子，南北街的管事都到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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