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巧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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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瑾跟在傳令兵身後，踩著風沙穿過聯營。
大周戍卒的粗布軍袍裹著身，腰牌蹭著革帶發出細碎輕響，步不快不慢，目光隻落前麵傳令兵的後頸，活脫脫一個被差遣的跑腿小兵。
眼角卻在掃。
前列黑旗招展，是金鴉部。
甲胄鍛紋齊整，兵士列成靜悄悄的人牆，風卷過刀鋒，嗡得一聲冷響。
再往後七部營帳歪歪扭扭，兵卒衣衫混著羊皮與破布，兵器鏽得發烏，三三兩兩蹲在帳前擲石子，哄笑混著羊膻味飄出半裡地。
入關一年多，戍卒茶餘漏出來的隻言片語，此刻全在眼前落了實。
他指尖蹭過腰牌邊緣，步幅絲毫不亂。
傳令兵在帳外扯著嗓子通報。
帳簾猛地掀開，清晨的天光斜斜灌進去，帳內地毯上的沙粒都泛著亮。
金穹立在主位前，沒坐。
單手搭著彎刀刀柄，上半身沉在陰影裡，肩寬得像堵牆。
他沒叫坐，目光先掃過劉瑾腰間的腰牌，再掃過他沾了沙的靴麵，最後才落到臉上，居高臨下，像在看一件物件。
劉瑾低頭躬身，用蠻語開口，尾音帶著點小兵特有的拘謹：“石門關總兵袁崇明，差小人來跟大王商議糧草。總兵願出兩萬擔糧，換大王退兵三十裡，立互不侵擾的盟約。”
金穹沒應聲。
帳外風卷著沙打在氈布上，噗噗響了三聲。
他才偏過頭，吐出兩個大周字，聲線啞得像磨過砂石：“不夠。”
說完便轉了臉，目光重新落回帳外的聯營，再沒看他。
劉瑾沒再提糧草。
他靜了片刻，再開口時換了大周話，聲音壓得很低，方才那點小兵的拘謹全沒了，平得像一潭深水：“糧草本就談不成。大王不會退，袁總兵也不會多給。小人今日來，是替大王算另一筆賬。”
金穹的目光終於轉回來，落在他臉上。
“大王圍關一日不攻，是在算哪段牆死的人少。南段。南段牆的灰是我親手驗的——新石灰全調去了東段，補的全是受潮的陳料，手一撚就碎，牆芯全是散土。整座石門關，隻有這一段能衝開。”
金穹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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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角火盆裡的牛糞劈啪炸了一聲。
“正麵硬攻完好的城牆，死的全是金鴉部的嫡係。七部不會替大王填命——他們是被天旱逼來搶糧的，不是來拚命的。”
金穹搭在刀柄上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劉瑾繼續開口。
“大王替他們撞開城門、替他們搶到糧、替他們掙出一條活路，等旱災一過，刀就沒用了。沒人會記得這把刀是誰的。”
劉瑾聲音不大，每一個字都砸在實處：“大王能聚三萬人走到這，靠的不隻是武功蓋世，是旱。等雨落下來，各部緩過氣，大王的刀還能不能號令七部？”
“石門關不是搶一季糧的跳板，是大王的立足之地。有城才有糧倉、有軍械、有根，另外七部才不敢散。搶完糧各回各山，明年再旱，大王還能不能湊齊三萬人——難說。”
金穹盯著他看了半晌。
然後他伸手，把桌上的彎刀挪到身側。
刀身蹭過木桌，發出一聲乾澀的輕響。
“接著說。”
“今夜我打開南段偏門。大王有意奪關，率軍直入即可；開不了，大王全師而退，半分損耗都沒有。”
劉瑾抬眼，目光平直：“入夜後，城中有火光衝上天，便是布置妥當。城拿下之後，我有一整套守關治部的方略獻給大王。未成之事，多說無益，現在不饒舌。”
帳內靜得能聽見沙粒打氈布的聲。
金穹看了他很久，直到火盆裡的牛糞又炸了一次。
忽然他抬手，從頸間扯下一枚雕著金鴉紋的鴉骨，隨手擲過來。
骨片帶著體溫，擦著空氣發出一聲細響。
“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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