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竹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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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二十三年，十月十五，石門關破。
消息到江陵是十月下旬了。
府衙貼出戒嚴令，城門盤查加嚴，戰亂一起，糧價再也壓不住，漲了兩文。
排隊買糧的人比平日多了一倍。
茶館裡擠滿了人，灶上的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穿灰襖的漢子一屁股砸在條凳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半碗茶濺在桌麵上。
“娘的！石門關破了！”
旁邊瘦子扒著碗沿吹茶沫，斜眼瞥他。
“破就破唄，千裡地的事兒，你急得褲襠冒汗頂個屁用。”
“那守將都是喝兵血吃空餉的貨！天險的口子說丟就丟！朝廷一年到頭摟咱們的糧稅，就養出這幫酒囊飯袋？”
角落的退伍老兵左手缺兩根指頭，一直望著窗外，
聽到這話把茶碗往桌上輕輕一放，沒轉頭。
“罵也沒用。蠻子來的太多。”
鄰桌有人把脖子抻過來插了一嘴。
“多就不用守了？老子年年交糧完稅，養著這幫狗操的玩意，臨了連個門都看不住？就這德行？就這德行？”
“行了行了，嘴上把門點，差役就在街對麵，喝茶喝茶。”
瘦子拎起茶壺給他滿上，灰襖漢子端起來猛灌一大口，燙得嘶嘶抽氣，順嘴又罵了句操。
角落坐的媒婆突然把茶碗一蹾，啪得脆響。
“你們老爺們就知道扯著嗓子瞎嚷嚷！你們上下嘴皮子一碰完事，老娘的飯碗直接砸到底！上個月剛給城南王老二說妥一門親，姑娘是南邊逃過來的，家底清白。這一打仗，王家直接縮了，婚期往後拖。拖？拖到猴年馬月去？等蠻子打過來，人都不知道死哪了！”
鄰桌有人嗤笑一聲。
“那你去跟蠻子頭頭說一聲，讓他先停倆月，等你把媒事辦完再打。”
“滾你卵蛋！老娘說正經生計呢，你在這扯什麼犢子！”
蘇府裡，姚奶奶坐在正廳撚佛珠，撚一顆，停一下，再撚一顆。
蘇淺月端了碗熱粥過來，她接過去喝了兩口，擱下了。
十月二十二，南屏府破。
消息到江陵已是十月月末。
茶館裡人比平時多了快一倍。
靠窗那張桌子被一個賬房先生占了，他把算盤往桌上一擱撥了幾下，歎了口氣。
“米價又往上竄了。”
旁邊一個專做白事生意的老頭問。
“漲了多少？”
“一天漲一文，照這個漲法，月底鐵定翻倍，尋常人家根本扛不住。”
“我們棺材鋪的木料也漲了三成。人還沒死，裝死人的東西先漲價，這世道真是邪門。”
灰襖漢子從外麵走進來，茶還沒喝先罵上了。
“南屏知府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軟蛋！開門獻城投降，我呸！祖宗幾代的臉麵全被他丟乾淨了！”
“我聽內裡風聲，是城裡守軍先亂了，兵變嘩變，硬生生把知府從後衙揪出來逼的。”
有人接話。
“兵是他帶的！治下守軍嘩變，他身為知府管束無方，照樣是無能廢物！”
“你壓低點嗓門，府衙差役就在隔壁坐著，不要命了？”
“差役怎麼了？我說的不是實話？石門關守不住，南屏府又丟了！朝廷養的這幫文武官員，全是擺設！”
瘦子拽了他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
灰襖漢子端起茶碗灌了一口，不說話了，喘氣聲還粗著。
灶上的銅壺還在咕嘟咕嘟地滾，夥計拎著壺挨桌續水，續到老秀才那桌時，老秀才把茶碗往桌上一頓。
“爾等市井小民，一無所知便肆意妄議朝政、詆毀官員。知府開城，自有他萬般不得已的苦衷。”
“秀才你少掉書袋！說白了就是怕死，找那麼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乾什麼！”
“豎子無知，不通文章道理——”
“又來了又來了，翻來覆去就這幾句。”
老秀才哼了一聲，端起茶碗不說了。
有人問了一句。
“南屏離咱們江陵，到底多遠？”
“中間隔著章江府擋著。”
“那接下來，敵軍是不是要打章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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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後之下停聲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