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坦然：“我想先來聽聽你答不答應。”
溫天安看進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坦蕩，有算計，有替滿城百姓懸著的心，也有替自己將來史筆上那一行字打的算盤。
它們攪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分更多些。
但溫天安不需要分清。
他點頭。
“我應。”
梁知府明顯鬆了一口氣。那股氣從胸腔裡泄出來的時候，連肩膀都跟著鬆了半寸。
梁知府站起來，整了整衣襟。
他沒說話。後退半步，躬身，作揖。
這一揖彎得極深。脊背弓起來，官服在後頸堆出三道褶，額頭幾乎貼到桌麵，藥材的氣味撲上麵門，苦而澀。他就那麼定住了。
“本府替江陵，謝你。”
話音落地，他沒有直起身。就那麼彎著，像一扇合攏後忘了打開的門。
前堂裡隻有燈花爆裂的聲響。
溫天安坐在條凳上，一動不動。雙手擱在膝蓋上，目光平視——正好落在梁知府彎下去的脊梁上。
他沒有開口說“大人言重了”，沒有伸手去扶，甚至連身體前傾的意思都沒有。
他隻是坐著。
受了。
梁知府的腰彎在那裡。
一息。
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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